晨雾还没散，蜘蛛尾巷的石板路湿乎乎的，墙根的霉斑在灰光里泛着青。斯内普正蹲在灶前生火，火柴划了三次才燃起来，火苗舔着潮湿的木柴，冒出呛人的烟，呛得他直咳嗽。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巷口的死水，惊得他手一抖，火柴梗掉进了灰里。艾琳从里屋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洗不掉的药渍，头发用根旧布条松松挽着，看见门口的人影时，脚步顿了顿。
是奥斯汀。
他站在台阶下，穿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个歪歪扭扭的领结，手里捧着个粉白色的盒子，缎带打得像朵没开的花。晨雾沾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雪，看见艾琳开门，眼睛一下子亮了：“阿姨好！”
艾琳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指尖的裂口还没好，沾着点药膏的黏腻。“是……格里芬先生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怯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
“这个给您。”奥斯汀把盒子递过来，举得高高的，胳膊肘还沾着点昨天的草屑，“我妈妈说，女生都喜欢新裙子，她帮我挑了两条，说这个颜色您穿肯定好看。”
盒子上的缎带在灰雾里泛着柔光，斯内普站在艾琳身后半步，看见盒子侧面印着百货大楼的logo——就是上次买衣服的那家，橱窗里的裙子标价是托比亚半年的工资。
艾琳的手悬在半空，没敢接。她身上这件裙子还是结婚时穿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补着块颜色不搭的补丁。新裙子……她已经很多年没想过这三个字了。
“阿姨您拿着呀，”奥斯汀把盒子往她怀里送了送，缎带蹭过她的手腕，“我妈妈说这条米白色的有蕾丝边，那条浅蓝色的上面绣了小雏菊，都很软的，穿起来肯定舒服。”
他说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完全没注意到艾琳泛红的眼眶，也没看见斯内普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
艾琳终于接过盒子，指尖碰到盒面的绒布，软得像云，让她忍不住缩了缩手。“这……太贵重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们不能要……”
“要的要的！”奥斯汀摆摆手，像只快活的小麻雀，“这是谢礼呀，谢谢您让西弗勒斯陪我玩，他昨天可开心了！”他说着，扭头冲屋里喊，“西弗勒斯，下午去河边捉蝌蚪吧？我妈说下游的蝌蚪长得特别快！”
斯内普没应声，只是看着艾琳怀里的盒子。米白色的蕾丝，浅蓝色的雏菊……这些词语像不属于这里的光，落在灰扑扑的门廊上，落在艾琳那双总是含着愁绪的眼睛里，让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谢谢你了，奥斯汀。”艾琳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团暖烘烘的光，“西弗勒斯下午……他会去的。”
奥斯汀笑得露出小虎牙，挥挥手跑下台阶，浅蓝色的衬衫在晨雾里晃了晃，像只被风吹走的纸船。“下午见！”他的声音飘回来，带着点甜。
门关上时，艾琳还站在原地，怀里的盒子像块烙铁。斯内普看着她慢慢打开盒子，米白色的蕾丝边从缎布里探出来，在灰暗的屋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蕾丝，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盒子的缎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灶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烟也散了。斯内普蹲下去，重新划燃一根火柴，火苗在他眼前跳动，映着母亲捧着裙子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软。
原来，有人记得妈妈也曾是喜欢裙子的女生。原来，光真的能钻进这灰扑扑的巷子里，落在最需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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