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落地灯把光揉成一团暖黄,落在地毯上像块融化的黄油。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晕在远处晕开,像浸了水的棉花。奥斯汀攥着斯内普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巴上的创可贴在暖光下泛着浅白的边。
“留下来嘛,”他的声音带着点没散去的奶气,像下午没喝完的柠檬汁,酸溜溜的,“我房间有上下铺,你睡上铺,我们可以聊到天亮,我给你讲太空人的新故事。”
斯内普低头看着被攥皱的袖口,猫头鹰刺绣歪歪扭扭的。他能闻到奥斯汀头发上的柑橘洗发水味,混着客厅里壁炉的木柴香,暖得让人不想动。可口袋里的旧钥匙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蜘蛛尾巷的门还等着他回去锁,母亲大概已经在窗边望了好几回。
“不行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吹灭了桌上的烛火,“我得回去了。”
奥斯汀的嘴撅得能挂住个油瓶儿,肩膀垮下来,连头发都耷拉着,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为什么呀?”他晃了晃斯内普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股执拗,“我爸说可以让汤姆送你回去,明天一早再来接你,我们还能去后院摘草莓。”
斯内普摇摇头,没说托比亚要是发现他在外过夜会发多大脾气,也没说他家的床虽然破,却总得回去躺。他只是轻轻挣开奥斯汀的手,指尖碰了碰男孩的手背,像碰了碰块易碎的糖。
“下次吧,”他说,“下次你来,我给你看我新摘的曼德拉草图鉴。”
奥斯汀妈妈端着刚烤好的曲奇走过来,用锡纸包了一小袋,塞进斯内普手里:“路上吃,热乎的。”她摸了摸斯内普的头,“让汤姆送你,天黑了不安全。”
汤姆已经去车库开车了,引擎的轻响从门外传来。奥斯汀还是不情不愿,却被妈妈推了推:“去送送西弗勒斯,别耷拉着脸。”
走到玄关时,奥斯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斯内普手里一塞——是颗用银纸包着的糖,扁扁的,大概是下午野餐时剩下的。“这个给你,”他的声音闷闷的,“柠檬味的,跟你一样……有点酸,但是甜的。”
斯内普捏着那颗糖,纸的边缘有点毛糙,像奥斯汀皱巴巴的创可贴。他“嗯”了一声,推开门时,晚风带着点凉意扑进来,吹得他头发乱了乱。
汤姆已经把车停在门口,车灯的光在石板路上淌出两道河。奥斯汀爸爸站在车旁,替他拉开车门:“路上小心,让汤姆送你到巷口。”
斯内普坐进车里时,看见奥斯汀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只猫头鹰风筝的线轴,像攥着根没说够的话。车开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过去,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个模糊的光点,嵌在浓黑的夜色里。
手里的曲奇还带着余温,锡纸被烘得暖暖的。斯内普剥开那颗柠檬糖,酸意先炸开,接着是慢慢漫开的甜,像刚才奥斯汀的笑,像客厅里的暖光,像这个晚上所有没说出口的舍不得。
他把糖含在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往后退。明天早上,蜘蛛尾巷的石板路还是会硌脚,托比亚的酒瓶还是会滚在地上,可口袋里的糖是甜的,曲奇是香的,还有奥斯汀说明天要摘的草莓,在心里发着芽。
车快到巷口时,斯内普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突然觉得,这黑夜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巷口的风卷着垃圾桶的酸腐味,灌进斯内普的领口时,他打了个寒颤。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头顶传来木板的吱呀声——是他那间屋子的地板,被踩得发响时总像在哭。他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锡纸包,曲奇的余温透过布料渗出来,却暖不透指缝里的凉。
脱鞋时他特意放轻了动作,旧皮鞋跟磕在台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僵了半秒,屏住呼吸往上挪,楼梯扶手积着层灰,摸上去像砂纸,每蹭一下都能听见细小的摩擦声。
二楼的转角处,托比亚的房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缝里挤出来,在地上投下道歪斜的光带,像条吐着信子的蛇。斯内普刚要抬脚绕过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含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像块浸了水的抹布:“还知道回来?”
他的后背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指尖的锡纸包被攥得变了形,黄油的香气混着楼道的霉味,突然变得刺鼻。托比亚很少这个点还醒着,通常这个时候,他早该被酒精灌得人事不省,鼾声能震得窗户发颤。
“杵着干什么?”房门被猛地拉开,托比亚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扭曲的怪物。他没穿外套,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松垮的皮肉,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斯内普,“去哪野了?啊?”
斯内普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能闻到托比亚身上的劣质威士忌味,混着烟草的呛,比巷口的垃圾还难闻。新衣服的袖口不小心蹭到墙壁,沾了点灰,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怕被发现这身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干净。
“哑巴了?”托比亚往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脸上,酒气喷在斯内普的额头上,“是不是又去跟那个有钱人家的小崽子鬼混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离那些人远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楼道的灯泡嗡嗡响。斯内普低着头,看见自己的旧皮鞋尖上沾着点草屑——是下午在公园草坪上蹭的,现在在这片灰扑扑的楼道里,像个醒目的标记。
“说话!”托比亚的手猛地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是不是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个妈一样,骨子里就带着贱气……”
“没有。”斯内普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发颤,却带着点倔强,“我什么都没拿。”
口袋里的锡纸包硌着掌心,是奥斯汀妈妈塞给他的曲奇。他死死攥着,指甲掐进肉里,像在抓着点什么能支撑自己的东西。灯光落在托比亚狰狞的脸上,也落在他自己紧咬的嘴唇上,刚才在奥斯汀家感受到的暖,此刻像被冰水浇过,只剩刺骨的凉。
托比亚盯着他看了半天,大概是酒劲上来了,眼神开始发飘。他松开手,骂骂咧咧地转身回屋,房门“砰”地一声撞上,震落了门框上的一块墙皮。
楼道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泡的嗡鸣。斯内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胳膊上的掐痕火辣辣地疼。他慢慢松开手,看着被捏扁的锡纸包,黄油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甜得有点发苦。
他踮着脚溜回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才敢大口喘气。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洞照进来,落在床板上,像块冰凉的银。他把曲奇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摸了摸衣服上面的猫头鹰刺绣,突然觉得,刚才在奥斯汀家感受到的暖,好像被这扇门牢牢锁在了外面。
可枕头下的曲奇还带着点余温,像颗藏起来的糖。斯内普蜷缩在床上,听着隔壁托比亚的鼾声渐渐响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锡纸包,心里那点被踩灭的光,好像又悄悄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为啥小时候能写这么多 我尽量写快点 争取20章之前写完 赶紧写到正剧 麻烦大家耐心等待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