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猫头鹰风筝托得越来越高,蓝得发亮的线轴在奥斯汀手里转得飞快,银粉翅膀几乎要钻进棉花糖似的云里。他仰着头追着风筝跑,帆布鞋踩在软乎乎的草坪上,发出“噗嗤”的轻响,笑声比风还野:“西弗勒斯快看!快碰到云了!”
话音刚落,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大概是块藏在草里的小石子。他身子猛地往前扑,胳膊在空中胡乱划了半圈,终究没稳住,结结实实摔在草坪上。“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风筝线脱手时的“嗖”声,猫头鹰风筝瞬间失去牵引,在风里打着旋往下坠。
“奥斯汀!”
斯内普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看见奥斯汀趴在地上没动,后背的毛巾角被风吹得直颤。他刚要伸手去扶,就见奥斯汀慢慢抬起头,下巴上沾着草屑,一道鲜红的血痕正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明黄色的连帽衫上,像朵突然绽开的小红花。
“妈……”奥斯汀的声音带着点懵,大概是摔懵了,直到指尖摸到下巴的黏腻,才“嘶”地倒吸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奥斯汀妈妈早提着野餐篮跑了过来,帆布包带子在身后甩得飞快。她蹲下身时膝盖都在抖,一把将奥斯汀揽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摸到下巴的伤口时,指尖猛地缩了一下,声音都发紧:“怎么这么不小心……别动,妈妈看看。”
她从包里翻出酒精棉和创可贴,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酒精棉刚碰到伤口,奥斯汀就疼得浑身一缩,牙齿咬着下唇,却没哭出声,只是鼻尖红得像颗草莓。“忍一忍,”妈妈的声音低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消毒了才不会发炎……”
酒精渗进破皮的地方,刺得人眼眶发酸。奥斯汀闭紧眼睛,睫毛上沾了点草屑,后背绷得笔直。斯内普站在旁边,看着那道血痕被酒精擦得更红,看着奥斯汀妈妈的手在抖,看着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奥斯汀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
突然,有温热的东西落在奥斯汀的手背上。他睁开眼,看见妈妈别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可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连帽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妈,我不疼……”奥斯汀抬手想去碰妈妈的脸,动作却被伤口的疼拽得顿了顿,声音闷闷的,“真的,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还说不疼,”妈妈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往他下巴上贴,指尖带着点泪的湿,“都流血了……下次跑慢点,听见没?”
风还在吹,脱了手的风筝线在草坪上拖出长长的痕。斯内普弯腰捡起线轴,看着奥斯汀妈妈替他把创可贴的边角按牢,看着她又摸了摸他的头,像是还在后怕。奥斯汀仰着脸冲妈妈笑,下巴上的白色创可贴格外显眼,却笑得比刚才追风筝时还亮。
斯内普突然觉得,这草坪上的风好像不那么野了,连阳光都变得软乎乎的。他攥着手里的线轴,看着那对相拥的母子,看着奥斯汀下巴上的创可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得有点发疼。
暮色漫进餐厅时,吊灯的暖光正淌在雕花的餐桌上。烤牛肉的焦香混着烤蔬菜的甜,从厨房飘出来,缠着窗外渐起的蝉鸣,把整个屋子烘得暖暖的。斯内普坐在餐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椅套的花纹——是浅棕色的绒布,摸起来像晒过的羊毛,比他家那张掉漆的木椅舒服太多。
奥斯汀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下巴上的创可贴被水汽浸得有点皱。他正趴在餐桌上,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小番茄,跟妈妈讲下午放风筝的糗事:“我当时就像只翻壳的乌龟,西弗勒斯笑得差点把线轴扔了!”
斯内普的耳尖有点发烫,刚想反驳,玄关就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奥斯汀像被按了开关,“噌”地跳起来:“我爸回来了!”
门开时,带着点外面的晚风。奥斯汀的父亲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半截,脸上带着点疲惫,看见餐桌旁的斯内普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这位就是西弗勒斯吧?奥斯汀总提起你。”
他的声音低沉,像浸了温水的石头,没有斯内普想象中商人的锐利,反而带着点书卷气。斯内普下意识地站起来,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局促地喊了声“叔叔好”,声音比蚊子哼还轻。
“坐吧坐吧,”奥斯汀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点皮革和烟草的淡味,却不呛人,“听说你们下午放风筝了?奥斯汀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奥斯汀抢着回答,把创可贴往父亲面前凑了凑,“我就是摔了一下,妈还给我贴了这个超酷的创可贴!”
父亲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转向斯内普时,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新衣服上——还是上次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件白T恤,猫头鹰刺绣在暖光下泛着浅白。“衣服很合身,”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奥斯汀眼光不错。”
斯内普低下头,指尖抠着桌布的雏菊刺绣。他看见奥斯汀父亲坐下时,把西装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背上,看见他接过妻子递来的柠檬水时,会轻声说句“谢谢”,看见他给奥斯汀夹烤牛肉时,会特意挑去边缘的焦皮——“你不爱吃太脆的”。
这些细节像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在空气里。斯内普想起自己家的餐桌,永远只有冷掉的面包和托比亚不耐烦的呵斥,母亲总是低着头,连夹菜都小心翼翼。他捏着刀叉的手松了松,第一次觉得银质餐具的重量没那么硌人。
“西弗勒斯平时喜欢读什么书?”奥斯汀父亲突然问,正往他盘子里添了块烤南瓜,“奥斯汀说你有本《魔法药剂与药水》?”
斯内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嗯,”他小声说,“里面讲了很多植物和配药的方法,比如曼德拉草的根……”
“听起来很有意思,”父亲认真地听着,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我小时候也喜欢读这类书,总幻想能配出让人开心的药水。”
奥斯汀在旁边插了句:“爸你骗人!你上次说童话书都是小孩子看的!”
“那是骗你的,”父亲刮了下他的鼻子,眼里的笑意漫出来,“好故事不分年纪。”
暖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烤牛肉的油光在盘子里闪着,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了下去。斯内普小口吃着烤南瓜,甜丝丝的,混着点黄油香。他看着奥斯汀和父亲抢最后一块土豆泥,看着奥斯汀妈妈笑着拍开他们的手,突然觉得,这餐桌旁的笑声、食物的香、暖黄的灯光,像一张软乎乎的网,把他轻轻裹了进去。
他从未想过,原来晚饭可以是这样的——不用怕谁摔杯子,不用听谁的呵斥,有人会记得你爱吃什么,有人会认真听你说那些“奇怪”的书,连空气里都飘着让人踏实的甜。
晚风吹动窗帘,带着点栀子花的香。斯内普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烤南瓜,突然觉得,这个傍晚的暖,大概会像衣服上的猫头鹰刺绣一样,被好好地记在心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