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美国,纽约
盛夏的纽约,空气黏稠而炎热,透过高层公寓宽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钢筋森林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室内凉爽宜人,中央空调外机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只催眠的巨兽。
奥斯汀·格里芬穿着短袖T恤和短裤,趴在高档的羊绒地毯上,两条腿无聊地晃动着。他面前摊开着几本精美的私立中学宣传册,彩页上穿着整齐制服的学生在绿茵场上奔跑,或者围着先进的科学实验设备,笑容灿烂。
“看看这个,宝宝,”格里芬夫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感,“ Dalton School 的艺术课程非常出色,而且离我们这里也不远。或者这所,Trinity School,学术氛围更浓厚一些……”
奥斯汀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蓝眼睛扫过那些图片,却没什么焦点。搬到美国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新环境、新朋友……一切都很好,好得甚至有些不真实。但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小块,空落落的。他写过几封信寄往蜘蛛尾巷那个地址,却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收到过那个黑发黑眸男孩的任何回音。那个阴郁却聪慧的男孩,连同那个闷热又破败的夏天,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旧梦。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从玻璃窗上传来,打断了格里芬夫人的介绍和奥斯汀的走神。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看起来风尘仆仆、羽毛有些凌乱的灰褐色猫头鹰,正用爪子紧紧扒在他们家光洁的玻璃窗户外,一双滚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室内,鸟喙里还衔着一个厚厚的、用某种厚重羊皮纸制成的信封。
“天啊!”格里芬夫人惊讶地捂住嘴,“一只猫头鹰?在纽约市中心?它怎么会……”
奥斯汀却猛地从地毯上爬了起来,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猫头鹰?送信?这个画面……这个画面莫名地触动了埋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一丝微光,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属于五六岁时的模糊片段——周围物品无故飘起,玻璃杯炸裂……那次被家人称为“意外”的、他长大后几乎不再相信的“魔力暴动”……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到窗前,有些颤抖地打开了窗户。
那只猫头鹰敏捷地跳了进来,高傲地扬了扬头,将嘴里那封沉甸甸的信件丢在奥斯汀脚边,然后自顾自地飞落到客厅的吊灯上,开始梳理羽毛,仿佛完成了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任务。
奥斯汀屏住呼吸,弯腰捡起了那封信。
信封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质地奇特的厚羊皮纸制成,地址是用一种鲜艳的翠绿色墨水书写的漂亮花体字:
【美国,纽约市,曼哈顿区,第五大道XXX号,顶层公寓
奥斯汀·格里芬先生 收】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信封背面——那里有一个盾牌纹章,上面绘着狮子、鹰、獾和蛇环绕着一个大写的字母“H”,周围是一圈校训:“Draco dormiens nunquam titillandus.”(永远不要打扰沉睡的龙)。
他的手指颤抖着,翻到信封正面,蜡封赫然在目——红色的蜡,上面印着同样的盾牌纹章。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同样是厚重的羊皮纸,翠绿色的字迹清晰而有力: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梅林爵士团一级大法师)】
奥斯汀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吊灯上那只正在打盹的猫头鹰,又看向手中这封绝对不属于普通人世界的信件,最后看向一脸惊愕和茫然的母亲。
魔法?学校?
那个下午,西弗勒斯偶尔提及的、那些他当时以为只是古怪幻想或比喻的“魔药”、“咒语”……难道……
空调的嗡嗡声仿佛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奥斯汀·格里芬十一岁的人生,在这一刻,被一只猫头鹰和一封录取通知书,彻底颠覆了。
1971年,英国
九月一日的国王十字车站喧嚣非凡,蒸汽与人群的嘈杂混合成独特的交响曲。奥斯汀·格里芬推着崭新的行李车,上面堆着印有小熊的皮箱和一只装着雪枭的笼子,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他回到了英国。不是以那个懵懂无知的麻瓜男孩的身份,而是作为一名霍格沃茨的新生。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他喃喃自语,目光在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逡巡,既紧张又兴奋。就在这时,他瞥见了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
在不远处一根柱子旁,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那里。他比两年前更高、更瘦,黑色的长发依旧油腻,遮住了部分脸颊。他穿着显然不合身但尽量整洁的二手袍子,正低头看着一本破旧的魔药书,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的阴郁气息。
“西弗勒斯!”奥斯汀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看见奥斯汀的瞬间,瞳孔微缩,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愕然,随即被一层迅速凝结的冰霜覆盖。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奥斯汀却已经激动地推着车冲了过去,蓝眼睛里闪烁着久别重逢的光芒:“梅林啊!真的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和那些‘不一般’的事情有关!霍格沃茨!我们都要去霍格沃茨了!”
他语无伦次,试图解释这一切的不可思议。然而,西弗勒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崭新的袍子、昂贵的行李,以及那只显然价格不菲的雪枭,眼神里的疏离和讥诮几乎凝成实质。
“格里芬。”西弗勒斯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冰冷,带着一种刻意的、拉远距离的称呼,“看来你那‘普通’的世界,也并非那么普通。”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奥斯汀的部分热情。奥斯汀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魔法世界的存在,想问他为什么不回信,想告诉他这两年的思念……
但西弗勒斯已经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本上,仿佛奥斯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打扰了他阅读的陌生人。只是他捏着书页的、过于用力的、指节泛白的手指,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一个有着火红头发、翠绿眼睛的女孩好奇地凑近,向西弗勒斯询问:“西弗勒斯?太好了,你也在这 。这是你朋友吗?”
西弗勒斯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奥斯汀看着西弗勒斯对那个红发女孩展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虽然依旧笨拙但明显缓和的姿态,看着他带着女孩走向那面神奇的墙壁,西弗勒斯没有向她介绍自己,奥斯汀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
他回来了,回到了有西弗勒斯的世界。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似乎不仅仅是两年未见的时光,还有一条名为“莉莉·伊万斯”的、崭新的河流,以及西弗勒斯周身那层更加厚重、难以穿透的冰壳。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汽笛在远处长鸣,预示着一段全新的旅程,也预示着一段复杂关系的重新开始。奥斯汀深吸一口气,推着行李车,也走向了那面隔开两个世界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