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卷着灰在石板路上打旋。斯内普靠在树干上,指尖捻着新衣服的袖口——白色短袖的料子被洗过一次,更软了,猫头鹰的刺绣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白。他今天特意穿上了,袖口被攥得有点皱,像藏着个没说出口的期待。
奥斯汀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时,他甚至没抬头就听出了那轻快的调子。“西弗勒斯!”男孩穿着件明黄色的连帽衫,背着个鼓鼓的帆布包,跑起来时书包带在肩上颠得厉害,“看我带了什么!”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只线轴,缠着亮蓝色的线,线头上系着只小风筝——是只猫头鹰形状的,翅膀上画着星星点点的银粉,在阳光下闪得像落了星子。
斯内普的视线在风筝上顿了顿,又移到奥斯汀脸上。他鼻尖沾着点汗,大概是跑过来的,连说话都带着点喘:“下个周末去公园吧?我爸说城南公园有片大草坪,风特别好,放风筝最合适了。”
帆布包被他往地上一放,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风筝骨架和几包零食,还有个印着棒球图案的水壶。“我特意买了猫头鹰的,”他献宝似的把风筝举起来,翅膀被风吹得轻轻扇动,“是不是跟你那件衣服上的很像?”
斯内普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猫头鹰,又抬头看那只风筝,喉咙里像堵着点什么,发不出声。他想起上周奥斯汀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纸包,里面是刚烤好的司康,还热乎着,黄油的香气混着巷子里的霉味,竟也不觉得难闻。他们坐在树下分着吃,奥斯汀说他钢琴课得了优,他说他把《魔法药剂与药水》又看了一遍,两人都没提那些看不见的鸿沟。
“去不去啊?”奥斯汀见他没说话,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尖带着点阳光的温度,“那里的草坪可软了,跑起来不会硌脚,还有卖棉花糖的,粉色的,像云彩一样。”
他描述得太生动,斯内普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开阔的草坪,风里飘着棉花糖的甜,亮蓝色的风筝线被拉得笔直,猫头鹰风筝在天上飞,像真的要往云里钻。而他穿着新衣服,站在奥斯汀身边,脚下是软乎乎的草,不是蜘蛛尾巷硌人的石板。
“……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轻得像被风吹走的叶子。但奥斯汀听见了,眼睛瞬间亮得像炸开的烟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股雀跃的劲儿:“太好了!那就说定了!下周六上午九点,我还让汤姆送我来接你!”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帆布包上,奥斯汀正低头摆弄风筝线,侧脸被阳光晒得发红,嘴角翘得老高。斯内普看着他的样子,又看了看天上的云,突然觉得,那些不能见面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反正周末总会来的,奥斯汀总会带着点什么新鲜玩意儿跑过来,喊他“西弗勒斯”,眼里的光比巷口的太阳还亮。
他悄悄把攥皱的袖口抚平,猫头鹰的翅膀在布料上轻轻颤动,像在应和着风里的期待。
下周六。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风筝线,蓝得发亮的线,像根细细的、暖烘烘的纽带,一头系着这里的灰,一头系着那边的光。
周六的阳光把蜘蛛尾巷的石板路晒得发烫,墙根的野草蔫头耷脑地垂着,只有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还撑着片绿阴。斯内普站在树底下,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的猫头鹰刺绣——新衣服洗过两次,料子软得像棉花,却总觉得不如第一次穿时那么扎眼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轻响,不是劳斯莱斯那种沉厚的轰鸣,更像只敏捷的猫,轻快地滑过街角。斯内普抬头时,正看见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巷口,车身线条流畅得像被风磨过的石头,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比上次那辆劳斯莱斯更显张扬,像奥斯汀身上那件明黄色的连帽衫。
车窗降下来,露出奥斯汀的脸,他正趴在车窗上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西弗勒斯!这里!”阳光落在他发顶上,像撒了把金粉,手里还举着那只猫头鹰风筝,翅膀上的银粉被风吹得闪闪发亮。
斯内普往前走了两步,又下意识顿住。保时捷的车门是往上开的,像只展翅的鸟,和他见过的所有车都不一样。周围几个蹲在墙根的男人又直起了腰,眼神黏在车身上,像看什么稀奇物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调子酸溜溜的。
“快点呀,”奥斯汀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跳下来,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我妈说今天风特别好,放风筝正好!”他走到斯内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弯成月牙,“新衣服穿着真好看,我就说很适合你。”
斯内普的耳尖有点发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还是那双旧皮鞋,母亲又补过一次,鞋头的毛边被剪得整整齐齐,却还是配不上身上的新衣服,更配不上眼前这辆银灰色的保时捷。
“上车吧,”奥斯汀拉着他的胳膊往车边带,“这车是我爸新给我的‘玩具’,说让我练练手,不过今天还是汤姆开车,我可不敢开这么贵的车。”他说着,自己先钻进了副驾驶,拍了拍后座,“坐后面,宽敞。”
斯内普弯腰坐进去时,车门自动往上合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车里的皮革座椅没上次那么冰,大概是提前开了空调,混着点淡淡的柑橘香,和奥斯汀身上的味道一样。他刚坐稳,就看见后座放着个粉色的棉花糖机,还有几包彩色的糖纸,大概是奥斯汀准备的。
“看,”奥斯汀从前面探过头,手里举着卷风筝线,“我把线轴换了个大的,能放好高好高,说不定能碰到云呢。”
斯内普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保时捷平稳地驶离巷口,蜘蛛尾巷的灰墙和烂菜叶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宽的马路,越来越绿的树。奥斯汀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公园的草坪有多软,说上次看到有人把风筝放得只剩个小点,声音像串蹦跳的珠子,滚在安静的车厢里。
他悄悄抬眼,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影子——穿着新衣服,坐在亮闪闪的车里,旁边是笑盈盈的奥斯汀。阳光透过车窗,在他手背上投下块暖融融的光斑,像块融化的黄油。
突然觉得,这银灰色的保时捷,这明晃晃的阳光,好像也没那么让人不安了。至少此刻,他们正往同一个地方去,车窗外的风是暖的,身边人的声音是甜的,而那只猫头鹰风筝,正安静地躺在帆布包里,等着被放上天空。
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泛着粼粼的光。斯内普看着奥斯汀的侧脸,他正指着远处的风筝说什么,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他悄悄攥紧了衣角,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正被风一点点吹散,像被阳光晒化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