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的服装店像个被阳光泡软的棉花糖，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把挂得笔直的衣服照得发亮。西装外套的翻领挺括得像折纸，牛仔裤的靛蓝色在灯光下泛着匀净的光，连空气中都飘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和蜘蛛尾巷的霉味彻底拧成了两股道。
奥斯汀把斯内普往里一推，力道不大，却让他踉跄着撞在衣架上，金属杆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周围的店员看过来，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上顿了顿，又很快移开，带着点礼貌的疏离。
“你看你这衣服，”奥斯汀已经上手翻找起来，指尖划过一件浅灰色的T恤，“都磨出毛边了，换几件新的。”他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挑选什么好玩的玩具，完全没注意到斯内普正往后缩，手紧紧攥着袍子下摆，指节泛白。
“不用。”斯内普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这过分安静的空气，“我不缺衣服。”
“怎么不缺？”奥斯汀转过身，手里举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裤脚有精致的磨边，“你总不能一直穿那件袍子吧？这个舒服，我有一条同款的，跑起来特别方便。”他说着，就往斯内普身上比划，布料蹭到斯内普的胳膊，带着点冰凉的滑。
斯内普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模特架。假人模特穿着件格子衬衫，领口系着条小领带，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像在嘲笑他的狼狈。“我说了不用。”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抗拒——他不习惯这样，不习惯有人把新衣服往他身上塞，不习惯这亮得晃眼的镜子里，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奥斯汀却像没听见，又从货架上抽出件白色的短袖，料子是软软的棉，袖口绣着个小小的猫头鹰图案。“这个怎么样？”他把衣服递到斯内普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这猫头鹰，跟你上次说的……嗯，跟故事里的有点像吧？”
斯内普的目光落在那只猫头鹰上，绣线很细，翅膀的弧度透着点灵动。他想起母亲讲过的故事，说霍格沃茨的猫头鹰能送信，飞过漆黑的夜，翅膀带起的风里有松针的香。喉咙突然有点发堵，刚才到了嘴边的拒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当是谢礼嘛。”奥斯汀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力道不容拒绝，“你陪我看比赛，我超开心的，总不能让你空着手回去。”他又拿起那条牛仔裤，“去试试？试衣间在那边，绿色帘子的那个。”
斯内普抱着怀里的衣服，布料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袍子渗进来，像片小小的云落在怀里。他看着奥斯汀推着他往试衣间走，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突然想起看比赛时，奥斯汀拽着他欢呼的样子，想起那碗带着薄荷叶的西瓜冰沙，想起球员通道口，他举着应援牌时眼里的光。
试衣间的帘子“唰”地拉上，把外面的灯光和声音都挡在了外面。斯内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旧袍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油腻地搭在额前。他慢慢脱下袍子，换上那件白色的短袖和深蓝色的牛仔裤。
布料贴着皮肤，软得像被晒过的棉花，没有旧衣服的僵硬，也没有磨破的地方硌着肉。他对着镜子转了转，猫头鹰图案在背后晃了晃，像只真的要飞起来似的。
帘子被拉开时，奥斯汀“哇”了一声，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贝。“超合适！”他绕着斯内普转了一圈，伸手拽了拽牛仔裤的裤脚，“你看，多精神！比你那件袍子好看一百倍！”
斯内普的脸有点发烫，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奥斯汀按住了肩膀。“就买这两件！”他扭头冲店员喊，“还有刚才那件灰色的T恤，一起包起来！”
店员笑着应了，手里拿着计算机开始计算价格。奥斯汀掏出钱包付钱时，斯内普站在旁边，看着那件旧袍子被叠起来，放进一个印着店名的纸袋里，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那件旧袍子一起，被轻轻放下了。
走出服装店时，奥斯汀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塞到斯内普手里。“拿着，”他笑得一脸灿烂，“下次见面就穿新衣服来，我带你去公园玩飞盘。”
斯内普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轻飘飘的，却像揣了块暖烘烘的小太阳。他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袋子，指尖碰到光滑的纸，突然觉得，这百货大楼的灯光，好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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