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中场休息的哨声刚落，看台上的人潮像被搅动的水流，涌往各个贩卖点。奥斯汀拍了拍斯内普的胳膊，“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冰沙！”话音未落，人已经窜进了人群，竖条纹T恤在攒动的身影里晃了晃，像条灵活的鱼。

斯内普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亮红色座椅的边缘。塑料被晒得发黏，沾了点汗渍。他望着奥斯汀消失的方向，那边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还有小贩“冰沙——新鲜水果冰沙——”的吆喝，热烘烘的空气里，似乎已经飘来甜丝丝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早上出门前，母亲用刷子狠狠刷了半天，鞋面上的泥渍淡了些，却还是留下道浅褐的印子，和周围球迷们锃亮的运动鞋比起来，像块不合时宜的补丁。可刚才奥斯汀拽着他欢呼时，根本没看他的鞋。

“久等啦！”

奥斯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带着点喘。斯内普回头，看见他手里举着两碗冰沙，塑料碗外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他手背上洇出两道水痕。

“西瓜的给你，”奥斯汀把其中一碗递过来，碗沿沾着点红色的果肉碎，“刚切的西瓜打的，超甜！我这个是草莓的，你要不要尝口？”

斯内普接过来时，指尖被冰凉的碗壁激得缩了一下。西瓜味的冰沙泛着透亮的红，上面还顶着小半片薄荷叶，水珠顺着碗边滚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他低头抿了一口，冰碴在舌尖化开，带着点清冽的甜，像把刚才比赛的燥热都浇熄了。

“怎么样？”奥斯汀捧着草莓味的冰沙，吸管戳得“滋滋”响，粉色的冰沙沾在他嘴角，像只偷吃了浆果的小兽。

斯内普没说话，又喝了一口。冰沙里的西瓜粒嚼起来脆生生的，甜汁顺着喉咙往下滑，带着点夏天独有的清爽。他看见奥斯汀额头上的汗还没干，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锁骨窝里，被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刚才杰森去球员通道了，”奥斯汀突然说，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像看见他往这边看了一眼，说不定看到我的应援牌了！”他说着，从帆布包里翻出那块印着“杰森2号”的牌子，举起来晃了晃，牌角还沾着点中午的冰淇淋渍。

斯内普顺着他的目光往球员通道看了看，只瞥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背对着他们在整理东西。但他没说破，只是看着奥斯汀举着牌子傻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轻轻动了动，像被冰沙的甜味勾起来似的。

冰沙渐渐化了，碗底积了点粉红色的水。奥斯汀吸到最后一口，吸管发出“咕噜”的空响，他吐了吐舌头，把空碗捏在手里，“等会儿扔到垃圾桶去。”

斯内普的碗里还剩小半碗，他慢慢喝着，看奥斯汀用手指戳着碗底的草莓果肉，突然觉得，这吵吵嚷嚷的中场休息，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远处的喇叭开始播放下一场的预告，人潮又开始往看台上涌。奥斯汀把空碗塞回帆布包，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快坐好啦，下半场更精彩！”

斯内普“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冰沙喝完，冰凉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奥斯汀坐直身体，眼睛盯着场上，又开始摩拳擦掌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亮红色的座椅好像没那么烫了，连周围的喧闹声，都变得像首乱糟糟却热闹的歌。

比赛结束的哨声像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引爆了全场。欢呼声浪差点掀翻看台的顶，球迷们举着旗帜往出口涌，脚步声、喊叫声、应援棒的碰撞声搅成一团热烘烘的粥。奥斯汀还扒着栏杆不肯走，眼睛直勾勾盯着场上正在谢幕的2号身影，嘴里念叨着：“最后那个接杀太帅了……杰森绝对是今天的MVP……”

“走了走了，”他突然拽住斯内普的胳膊，力道比平时大，“去球员通道！说不定能堵到他！”

斯内普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棒球帽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攥紧帽檐，跟着奥斯汀往通道口跑。人流像条湍急的河，奥斯汀却灵活得像条鱼，左躲右闪，还不忘回头喊：“跟上！别被挤散了！”

球员通道在体育馆侧门，铁栏杆外已经围了不少人，举着签名本和球衣，踮着脚往里望。奥斯汀把斯内普往栏杆边拉了拉，自己则扒着栏杆蹦了蹦，努力把印着“杰森2号”的应援牌举高：“杰森！这里！”

他的声音在嘈杂里不算起眼，可那抹亮黄的牌子太扎眼——是早上在商场特意买的，上面还贴了颗闪片星星。斯内普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仰着头，脖子都伸得发酸，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却笑得像揣了满口袋的光。

突然，通道里传来脚步声。杰森走在最前面，深蓝色球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沾着汗的锁骨，手里捏着条毛巾，正擦着脸上的汗。他的目光扫过栏杆外的人群，在那抹亮黄上顿了顿，随即笑了，径直走了过来。

“小朋友，”他的声音带着点喘，却很温和，视线落在奥斯汀举着的签名本上，“要签名？”

奥斯汀的脸“唰”地红了，手都在抖，差点把笔掉在地上。“是、是的！杰森先生！我是你的超级粉丝！”他结结巴巴地递过本子和笔，指尖都在发颤，“我从去年就开始看你比赛了！你今天的全垒打超厉害！”

杰森接过笔，低头在签名本上写下流畅的签名，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棒球。他抬头时，看见奥斯汀紧张得攥着拳头，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掌心带着点汗，却很暖，像阳光落在发顶上。

“谢谢你来捧场，小家伙。”他把本子递回去，视线掠过奥斯汀身后的斯内普，顿了顿，又笑了笑，“你的朋友好像有点害羞？”

奥斯汀这才想起斯内普，赶紧回头拽了拽他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西弗勒斯，你看！杰森给我签名了！”

斯内普没说话，只是看着奥斯汀手里的签名本。杰森的字迹很大气，墨色在纸上洇开一点，旁边的小棒球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劲儿。他又抬头看了看杰森，那人正被其他球迷围住，转身前还往这边挥了挥手。

“太、太酷了！”奥斯汀把签名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块稀世珍宝，眼睛里的光比场上的聚光灯还亮，“他居然拍了我的头！西弗勒斯，你看到了吗？”

斯内普点点头，帽檐下的嘴角轻轻勾了勾。他看着奥斯汀蹦蹦跳跳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棒球帽——深蓝色的，和杰森的球衣一个颜色。刚才被人群挤得有点歪，他抬手扶正，指尖碰到粗糙的刺绣，突然觉得，这顶帽子好像也没那么扎眼了。

夕阳透过体育馆的玻璃幕墙，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奥斯汀还在兴奋地念叨着刚才的场景，拉着斯内普往出口走，声音像串蹦跳的珠子，滚在满是欢呼声的空气里。

斯内普被他拽着，脚步不快，却很稳。他看着奥斯汀晃动的背影，红色的2号球衣在夕阳里泛着暖光，突然觉得，这个有点吵、有点热的傍晚，好像把所有的甜，都酿成了不会化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