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外的广场像口沸腾的大锅,人声、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搅在一起,热烘烘地往人耳朵里钻。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烫,穿各色球衣的球迷挤来挤去,手里举着的应援牌晃得人眼睛花。
奥斯汀像条灵活的鱼,拉着斯内普在人群里穿梭,手里已经多了个印着球员号码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红色球衣——背后印着“2号”,是他偶像的号码。“你看这个!”他献宝似的掏出顶棒球帽,深蓝色的,帽檐上绣着球队的标志,“刚补货的,我抢了两顶,这个给你。”
斯内普愣了一下,看着那顶帽子。布料挺括,上面的刺绣针脚细密,比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袍子不知好多少倍。他刚要摆手,奥斯汀已经把帽子往他头上按,“戴着!遮阳,不然晒得头晕。”
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大半阳光,阴影落在鼻尖上,倒凉快了些。斯内普抬手扶了扶帽檐,指尖碰到粗糙的刺绣,心里有点发慌——这帽子一看就不便宜,像奥斯汀随手丢进垃圾桶的那双鞋一样,是他从来不敢想的东西。
“2号超厉害的,”奥斯汀自己也戴上另一顶,歪了歪帽檐,露出狡黠的笑,“上次他在九局下半打出再见全垒打,全场都疯了!我跟我爸在电视前跳起来,差点撞翻茶几。”他说得眉飞色舞,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沾在汗湿的额角。
斯内普没接话,只是跟着他往前走。周围的人都在笑,举着啤酒杯碰在一起,泡沫溅在地上,像碎掉的星星。有个小贩推着车走过,铁板上的香肠“滋滋”冒油,混着洋葱和酱料的香味,勾得人喉咙发紧。
“西弗勒斯,你吃不吃热狗?”奥斯汀突然停在摊位前,回头问他,声音被周围的喧闹盖得有点闷,“加酸黄瓜和芥末酱的,超正宗!”
斯内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贩正用夹子夹起根烤得焦香的香肠,往松软的面包里塞,挤上亮黄色的芥末酱,又铺上几片酸黄瓜,最后撒了把洋葱碎。热气裹着肉香漫过来,和刚才餐厅里的番茄汤是完全不同的味道,带着点粗粝的烟火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母亲塞给他的几便士,攥得皱巴巴的。刚想摇头,奥斯汀已经掏出钱递给小贩,“两个热狗,一个多放芥末,一个少放。”
“我……”斯内普想说不用,却被奥斯汀塞过来的热狗堵了回去。面包有点烫,油纸包在手里暖烘烘的,香肠的油渗过纸,沾在指尖,黏糊糊的。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奥斯汀已经咬了一大口,芥末酱沾在嘴角,像只偷吃的小花猫,“你看,酸黄瓜很解腻的。”
斯内普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面包的松软、香肠的焦香、芥末的微辣和酸黄瓜的清爽混在一起,在舌尖炸开,比早上的刨冰、中午的浓汤都更有冲击力,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热烈,像这广场上的阳光和人声。
他吃得很慢,怕酱汁滴在衣服上——那件母亲改的旧袍子,沾了油就再也洗不掉了。奥斯汀看出他的拘谨,伸手递过张纸巾,“擦一下,嘴角沾到了。”
斯内普接过纸巾,指尖碰到奥斯汀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到了什么微弱的电流。周围的欢呼声突然拔高,原来是球队的大巴车开过来了,球迷们涌过去,举着签名本尖叫。
“快走,要开场了!”奥斯汀拉着他往入口跑,热狗被他塞在嘴里,含糊地喊着,“别被人群冲散了!”
斯内普被拽着,手里的热狗晃了晃,酱汁差点滴下来。他赶紧握紧,跟着奥斯汀往前跑,帽檐下的视线里,是奥斯汀晃动的背影,红色的2号球衣在人群里像团跳动的火。
风灌进喉咙,带着热狗的香味和阳光的温度。斯内普突然觉得,这顶深蓝色的棒球帽,这手里的热狗,这身边跑着的人,好像把这个下午的热,都酿成了甜。
座椅是亮红色的塑料,被太阳晒得有点烫,坐下去时斯内普下意识缩了缩腿。奥斯汀却毫不在意,刚坐下就往前探着身子,手指点着场上穿着深蓝色球衣的球员,声音压不住地发颤:“你看!那个!2号!杰森!我的偶像!”
周围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浪头拍在看台上,震得耳朵嗡嗡响。斯内普扶了扶头上的棒球帽,帽檐把阳光挡在眉骨以上,视线里能清楚地看见场上的每一个动作——投手弯腰、摆臂,棒球像道白影飞出去,击球手挥棒,“砰”的一声,白球划破空气,往中外野飞去。
“好球!”奥斯汀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椅子,手里的应援棒被他攥得发白,“杰森刚才那个姿势帅炸了!你看他的挥棒角度,完美!”
斯内普没站起来,只是微微前倾身体。他不太懂棒球的规则,分不清好球坏球,只觉得场上的球员动作快得像风,球衣在阳光下闪着光,和看台上挥舞的旗帜、尖叫的人群混在一起,像幅被打翻的调色盘,热闹得让人有点发晕。
杰森跑垒时,奥斯汀跟着人群一起喊,声音都劈了:“杰森!加油!冲啊!”他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斯内普,慌忙回头,眼睛亮得像浸了光,“抱歉抱歉,太激动了——你看他跑得多快!像猎豹一样!”
斯内普摇摇头,视线落在那个7号球员身上。他穿着紧身球衣,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很明显,跑起来时黑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汗,却笑得很张扬。周围的相机闪光灯不停闪烁,把他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像个发光的剪影。
“我去年在电视上看他比赛,”奥斯汀坐下来,还在喘,手却没停,在帆布包里翻出支马克笔和签名本,“他当时打了个全垒打,绕着垒包跑的时候,还冲镜头比了个耶!我爸说他是天生的击球手。”
斯内普没接话,只是看着场上。杰森站在击球区,调整着手套,阳光落在他肩上,像镀了层金。突然,投手投出一球,杰森猛地挥棒,白球“嗖”地飞向左外野,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全垒打!!”奥斯汀跳起来,这次直接拽住了斯内普的胳膊,用力晃了晃,“西弗勒斯!全垒打!杰森太棒了!”
斯内普被晃得往前倾了倾,手指下意识抓住了座椅的边缘。他能感觉到奥斯汀手心的汗,热烘烘的,像揣了颗小太阳。周围的人都在拥抱、尖叫,有个胖叔叔拍了拍他的背,力道大得差点让他呛到。
他抬头看向奥斯汀,那男孩正举着应援棒欢呼,侧脸被阳光晒得发红,嘴角还沾着点中午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却像串珠子,一颗一颗砸在斯内普心上。
不知怎么,刚才觉得刺耳的欢呼声,好像没那么吵了。场上的杰森还在绕着垒包跑,看台上的奥斯汀还在跳,斯内普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拽住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场上那个发光的2号球员,突然觉得,这亮红色的座椅,这震耳的欢呼,好像也没那么让人难受了。
至少此刻,身边的人笑得像颗糖,甜得能盖过所有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