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片梧桐叶落在油纸包上，奥斯汀捏着半块姜饼的手指紧了紧，糖霜沾在指尖，黏糊糊的。他侧过头，看着斯内普——他正低头盯着膝盖上的《金银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姜饼已经吃完了，嘴角的饼干屑还没擦，像沾了点碎糖。
空气里飘着蜂蜜的甜，混着巷子里若有若无的霉味，倒也不那么难闻了。奥斯汀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轻了点，像怕惊扰了什么：“所以……棒球比赛你还去吗？”
问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他看见斯内普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书页边缘被捏出个小折痕。
斯内普没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用袖口蹭了蹭嘴角的屑末，动作有点笨。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青筋，还有几个没长好的小茧子，大概是帮家里干活磨的。
“那天……”奥斯汀赶紧补充，声音更急了点，“我不是故意迟到的，真的，数学辅导课拖堂了，钢琴老师又留我练了半小时音阶……”他絮絮叨叨地解释，像在给一块怕化的冰裹棉花，“比赛是下午两点的，我让司机去接你，我们可以坐前排，看得可清楚了，还有……”
“吵死了。”斯内普突然开口，声音还是低低的，却没了之前的冷意，像块被晒暖的石头。
奥斯汀立刻闭了嘴，心脏有点沉，指尖的糖霜好像也变苦了。
斯内普把《金银岛》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膝盖上那本《魔法药剂与药水》的一角。他抬头，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开，露出那双总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这次没那么冰了，倒像蒙着层薄雾的湖。
“几点？”他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奥斯汀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啊？”
“比赛几点开始。”斯内普又问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金银岛》的书脊，“说了别太晚。”
巷子里突然静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唱欢快的歌。奥斯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明明在点头，却偏要摆出不情愿的样子，突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两点！”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像揣了满口袋的阳光，“我让司机十点就去接你，我们可以先去吃冰淇淋，纳特太太说街角那家的薄荷巧克力味最好吃！”
斯内普皱了皱眉，好像觉得他太吵，却没再反驳。他低下头，重新翻开《金银岛》，手指划过插图上海盗的钩子手，嘴角似乎极快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阳光透过叶隙，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子。油纸包里的姜饼还剩最后一块，奥斯汀悄悄推过去，正好停在斯内普手边。
这次，他没再躲开。
夕阳把巷口的劳斯莱斯染成了暖金色，老汤姆倚在车门上，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手帕，看见奥斯汀走过来，刚要迎上去，脚步却顿住了。
奥斯汀站在垃圾桶旁，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布。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边沾着的烂菜叶已经半干，变成了难看的深绿色，鞋底还黏着块灰褐色的泥，散发着股说不清的酸腐味。从中午踩到那片烂菜叶子起，这味道就像条小尾巴，跟了他一下午，刚才和斯内普说话时，总觉得脚心黏糊糊的，膈应得胃里直泛酸。
“少爷？”老汤姆的声音带着点迟疑。
奥斯汀没应声，只是深吸一口气，弯腰解开鞋带。动作有点急，鞋带结扯了半天才松开，像在摆脱什么烫手的东西。他脱掉一只鞋，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咚”的一声，砸在里面的废报纸上。
另一只鞋也一样，被他甩进去时，鞋底的泥块蹭在了桶壁上，留下道污浊的印子。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松了口气，直起身时， 光脚踩在微凉的石板路上，反而觉得清爽了不少。只是脚踝处还沾着点草屑，他弯腰用手拍掉，指尖碰到皮肤，有点痒。
老汤姆赶紧走上前，把手里的手帕递过去：“擦擦脚吧，地上凉。”又从车里拿出双备用的拖鞋——是奥斯汀放在车上的，软底的，带着点浅蓝色的条纹。
奥斯汀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脚，脚趾蜷了蜷，像是还没适应这种轻松。他抬头往巷子里望了一眼，梧桐树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回屋了。刚才离开时，斯内普正低头看那本《金银岛》，阳光落在他发顶，像撒了把细沙。
“走吧，汤姆。”他穿上拖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仿佛扔掉的不只是双鞋，还有那股缠了一下午的浊气。
坐进车里时，他把脚缩在地毯上，没敢踩座椅。老汤姆发动了汽车，劳斯莱斯平稳地驶离巷口，奥斯汀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只垃圾桶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个模糊的黑点。
车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干净明亮，红砖建筑的墙面上爬满了蔷薇，空气里飘着面包房的甜香。奥斯汀摸了摸衬衫口袋，那里空荡荡的——棒球票已经留给了斯内普，早上出门时特意夹在了《金银岛》里，就在插图页的海盗旁边。
他想象着斯内普发现票时的样子，会不会皱着眉，又会不会偷偷把票夹进那本旧书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脚在拖鞋里动了动，脚心还残留着石板路的凉意，却让心里那点暖烘烘的期待，越发清晰了。
下周六。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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