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的街头小巷带着熟悉的喧嚣,苏暮雨在每一个能抓住的时间跑来钱塘,左邻右舍对于他已经十分熟悉,自然也能看出他们二人关系的不同。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金满堂放下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桑桃翻书的动作一顿:“金老板做红娘的瘾又犯了?”
金满堂抗议:“我这可不是做红娘,你们感情这么好,那苏暮雨又是个不错的男人,作为朋友,当然希望你能安定下来。”
“我现在不安定吗?”桑桃低下头,重新翻看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这种安定。”金满堂目光带着关切,轻声说道。
“我看得出来,你和他在一起时是快乐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给自己和他人中间隔了一层纱,但至少对于他,你是愿意从那层纱里走出来的。”
桑桃鼻头一酸,眼睛几乎是立刻湿润起来:“我……”
她抬起头,眼泪突然掉落下来,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金满堂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自她们初见,桑桃其实一直是有些冷漠的样子,当然,以她的经历,想要不冷漠其实也很难。
但是她知道,桑桃的内心是柔软善良的,冷漠只是她保护自己的外壳,不然她也不会真得把桑桃当做朋友,而不是纯粹的生意伙伴。
此时的金满堂有些慌张,她颇有些手足无措:“这是怎么了?你不喜欢他?那我以后不说了。”
桑桃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只是有些害怕,郑家姐姐过得不好,她还有娘亲,若是我以后不高兴了,该去哪里呢?”
郑家姐姐成亲后过得不好,一怒之下回了家,她娘亲把追来的夫家全都骂走,后来一直没有再嫁,母女俩一起生活。
金满堂知道桑桃的身世,十分心疼:“若他对你不好,你就休了他,有我在,让他一辈子都不能再踏足钱塘,让你不开心。”
桑桃破涕而笑:“怎么?你要做我的娘家人?”
金满堂站直身体,挺胸抬头:“当然,娘家人舍我其谁。若你愿意,我们义结金兰,我是姐姐,你便是妹妹。”
“好呀。”桑桃笑着笑着,眼泪再次涌出。
金满堂抱住她,桑桃靠在她肩上,泪眼婆娑,沉默地哽咽着。
她其实不是怕成亲,也不怕苏暮雨会对她不好,就像金满堂说得,大不了就分开,她只是为自己难过。
无论在哪个时代,成亲是所有人的人生大事。
可是在这里,她缺失了太多,没有父母的见证,没有挚友的祝福,只有她自己,孤独的,无依无靠的,一步一步地闯出来,做每一个抉择,即便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妈妈爸爸知道了她要成婚的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或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桑桃闭上眼睛,回抱住身前的人。
成婚的日子定得很快,或者说自从他们确定了关系后,一切进展都十分迅速。
桑桃这里自不必说,即便她在交友方面不算热衷,但是几年下来,也认识了不少人。更何况她本身在钱塘城,大小也是个名人了,宾客不可能少。
苏暮雨那里人数就有些不确定了,毕竟暗河有不与外人通婚的规矩。
虽然他要成亲的消息有不少人都知道了,态度称得上十分嚣张,但是大家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人也非常有默契地瞒着提魂殿,一时之间,竟然有许多人都想来凑个热闹。
苏暮雨究竟怎么安排的桑桃不知道,反正婚宴上,她见到的都是暗河年轻一代和苏暮雨关系好的那几个人。
时下风气开放,民间成亲,新娘子不必待在婚房。
桑桃同苏暮雨一起同宾客敬酒,顶着暗河众人炽热好奇的目光,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好在是提前准备好的果酒,说是果酒,其实更像是果汁,并不醉人。
慕雨墨慕青羊等人还要敬,被苏昌河拦下,他今天负责给苏暮雨挡酒,已经喝了不少了。
也不知是说了什么,这些人不再围着他们两个转,而是跑回席上吃饭去了,吵吵闹闹的,活泼的不像是暗河的杀手。
到了另一桌前,谢宣正在这里,他难得没有背着那总不离身的书箱,此时笑得温和:“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桑姑娘,苏公子,祝你们余生顺遂,白头偕老。”
“多谢。”苏暮雨上前,敬了这杯酒。
桑桃眉眼轻轻弯起,手指抓住他的衣服,轻轻拽了一下。
苏暮雨看向她,眉眼间也满是笑意。
将他手上的酒也换成果酒,桑桃便放他自己去招呼客人。
金满堂今天负责招待客人,累得够呛,正躲在一个安静的小角落偷偷休息一下,见桑桃找过来,有些疑惑:“怎么了?是累了吗?”
桑桃摇摇头:“这算什么?还是姐姐辛苦,我来犒劳犒劳我们的大功臣。”
说着,她举起手里的食盒轻轻摇动。
金满堂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些小而精的点心,味道清甜,也好克化,都是她喜欢的。
“你今天幸福吗?”金满堂吃下一块点心,接过桑桃递来的果酒。
桑桃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大堂,那里摆着桑桃父母的画像以及苏暮雨父母的牌位。
两个人还真是凑不出一对父母。
她垂下眼眸,语气有些期盼:“现在很幸福,以后一定也会幸福。”
不远处,苏暮雨一直在关注着桑桃的动向,听见她的话,他站在原地,微微一滞,也看向大堂,仿佛重新见到了父亲和母亲,他们笑吟吟地看着他,就像是小时候,从来没有变过。
月安会幸福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