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露芳阁外的街道上，阴影突然一阵蠕动！紧接着，数百道模糊的、如同浓墨般的黑影，从地面、墙角、甚至空气中，缓缓“渗”了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扭曲的鬼影，依稀能看出孩童的轮廓，但身体上布满了恐怖的、仿佛被撕裂、灼烧、腐蚀过的伤痕，散发出浓浓的怨气、死气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它们是鬼。而且是孩童的亡魂。
正是那些当年被金筷与“老神医”勾结拐走、在非人试验中受尽折磨、最终惨死在黎明之前的无辜孩子们的魂魄！金筷强行打开的“门”，那一丝泄露的幽冥死气与他对这些孩子犯下的滔天罪孽产生的因果牵引，将这些沉沦在痛苦与怨恨中、无法往生的可怜灵魂，暂时“吸引”到了阳世。
这些小鬼魂似乎对生灵有着本能的恐惧与攻击欲，但此刻，它们却并未扑向街上的行人（那些人有“安魂光点”保护），而是仿佛被什么更吸引它们的东西所牵引，缓缓地、迟疑地，朝着露芳阁的方向“飘”来。
最终，它们聚集在了阁楼之下，仰起那模糊不清、却依稀能看出稚嫩轮廓的“脸”，“看”着楼上窗口的露如曦。
奇怪的是，它们身上虽然怨气与死气浓重，但那双双本该充满怨恨与痛苦的眼眸位置（黑影中的两点幽光），此刻却显得异常清澈，甚至…带着一丝懵懂与好奇。它们似乎从如曦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温暖而干净的气息。那气息不像寻常生人那样让它们厌恶或恐惧，反而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冰冷绝望中的一丝暖意，让它们感到莫名的安心与…亲近。
玲珑看清楚楼下那些小鬼的模样，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很快，她稳住了心神。她看着那些孩子魂魄身上恐怖的伤痕，想起了自己当年也曾差点被拐、历经危险的经历，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悲悯与愤怒。
她和它们…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她比较幸运，被如曦姐姐相救，活了下来。而这些孩子…却永远定格在了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刻，连变成鬼，都带着一身象征折磨的伤痕。
它们是不幸的“她”。
为首的一个胆子似乎大些的小鬼魂（黑影稍微凝实一点），向前“飘”了半步，仰着头，对着窗口的如曦，发出了一阵微弱、飘忽、却带着孩童特有腔调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声音”：
“大、大姐姐…我们…我们该去哪里呀？”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我们…好多都是，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坏人抓走了…我们…不认识回家的路…我们…还回得去吗？”
“爸爸…妈妈…他们…还要我们吗？”
简单的几句话，却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在如曦和玲珑的心上。这些孩子，至死都念念不忘的，是回家，是爸爸妈妈。它们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被爱着，是否还被接纳。
如曦静静地听着，清澈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波澜。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对着楼下那些殷切“望”着她的孩童亡魂，用最温柔、最清晰的声音，缓缓说道：
“孩子们…你们，回不去了。”
此言一出，那些小鬼魂的身影，明显黯淡、瑟缩了一下，仿佛随时会消散，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悲伤。
但如曦紧接着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灵魂的力量：
“但是，我的归龙杖，可以为你们指引轮回之路。”
她抬起右手，归龙杖大盛，化作那柄造型古朴神秘、杖头盘旋着龙形纹路的归龙杖。杖身散发出温暖而神圣的淡金色光华，将那数百个小鬼魂，轻轻笼罩。
“你们…愿不愿意，放下此世的痛苦与执念，循着这光芒的指引，再次投入轮回，去往新生？”
“下一次，你们会再次成为爸爸妈妈心爱的宝贝。会有温暖的家，有关爱你们的亲人，有健康的身体，有快乐无忧的童年。”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能把你们从父母身边抢走，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们。”
“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如曦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安宁的魔力。归龙杖的光芒，更是如同母亲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小鬼魂们身上的寒意与怨气，抚平了它们灵魂上的创伤与恐惧。
为首的小鬼魂呆呆地“看”着如曦，又“看”了看笼罩着自己的温暖金光。它身上那些恐怖的伤痕，在金光中似乎都淡化了些许。它迟疑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真、真的吗？”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我们…下辈子，真的会…幸福吗？不会再…那么疼了吗？”
“我、我们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觉得好疼…好疼…可是我们不会说话…只会哭…痛也只能哭…” 另一个更微弱的声音补充道，充满了委屈与恐惧。
如曦的眼眶，微微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坚定而温柔：
“当然了。”
“你们…本来就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啊。只是这世上的坏人…太多了。他们心肠坏了，把你们从爸爸妈妈身边，硬生生抢走了。”
“那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些坏人的错。”
“现在，坏人已经得到惩罚了。你们…也该放下这些痛苦，去开始新的、美好的人生了。”
小鬼魂们静静地“听”着，身上那浓郁的怨气与死气，在如曦的话语和归龙杖的光芒中，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的、带着希冀的灵光。
它们彼此“看”了看，然后，对着如曦的方向，齐齐地，做出了一个类似于“鞠躬”或“点头”的动作。
“谢谢…大姐姐…”
“谢谢你在我们的…‘睡觉的地方’（指墓地）…种了好看的花…”
“我们的魂…好像能闻到花香…香香的…”
“下辈子…我们想当…种花的人…种好多好多…香香的花…”
断断续续的、充满童真的话语，让如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想起了之前暗中调查孩童失踪案时，发现的那些被害孩子的埋骨地。她无力让他们复生，只能悄悄在每个小小的坟茔前，种上一株生命力顽强的野花，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祭奠与祝福。
没想到，这些孩子们的魂魄，竟然能感觉到。
“嗯！下辈子，你们一定会成为最会种花、种出最香的花的人！” 如曦用力点头，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不再犹豫，双手紧握归龙杖，将全部心神与奇力灌注其中！归龙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杖头的龙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只有灵魂能听见）！
“归龙引路，轮回往生！开！”
随着如曦一声清叱，归龙杖的金光在空中凝聚、盘旋，最终化作一道柔和而稳定的、通往未知远方的淡金色光之阶梯，一端连接着众小鬼魂，另一端则没入虚空之中，隐隐有温暖祥和的气息传来。
小鬼魂们仿佛受到了本能的吸引，又像是彻底放下了执念，它们的身影在金光中变得更加透明、纯净。它们最后“看”了一眼如曦，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它们最后温暖与希望的大姐姐，然后，手拉着手（黑影相连），排着队，踏上了那道光之阶梯，身影缓缓消失在金光尽头，归于虚无。
送走了所有孩童亡魂，如曦缓缓放下归龙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极大。但她看着小鬼魂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却带着一抹释然而欣慰的笑意。
她再次挥动归龙杖，这次，洒出的是一片更加细碎、如同金色尘埃般的小光点，飘飘扬扬，朝着那些孩子魂魄最后消失的虚空处洒落。
“愿你们…来世安康喜乐，永离苦难。” 如曦低声祈愿。
另一边，金筷伏诛的废墟边缘。
季星提着刀，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金筷残躯上方，那片因为强行打开“门”而依旧残留着淡淡空间扭曲与幽冥死气的区域。
忽然，那片区域的空气一阵波动，一道比之前那些孩童亡魂凝实许多、也强大许多的黑影，缓缓浮现、凝聚。那黑影依稀能看出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轮廓，身材颀长，气质…竟有几分潇洒不羁？只是笼罩在浓重的死气与怨念之中。
当那黑影的面容稍微清晰一些时，季星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宇月。
一个深埋在他记忆深处、许多年未曾提起、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名字。他曾经的挚友、同袍、亦是对手，也是…在那场惨烈的、守护灵熙国根基的“虚空之战”中，为掩护众人、阻断外魔入侵通道，最终力竭战死、魂飞魄散的…烈士。
金筷这家伙，临死前强行撼动阴阳，竟然…将一丝与宇月残存于天地间的微弱印记或因果牵连的“影子”，给牵引了出来？或者说，是某个精通幻化、窥探人心的厉害鬼物，感知到了季星内心深处对故友的怀念与愧疚，故意化形成了宇月的模样，想要迷惑他、袭击他？
那“宇月”的鬼影（或幻影）凝聚成形，仿佛也“看”到了季星。它（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季星记忆中宇月绝不会用的、刻意放柔、带着某种诡异“深情”与“悲伤”的语调，缓缓开口：
“季…星……”
仅仅两个字，那刻意拉长的、仿佛蕴藏了千言万语的呼唤…
“唰——！”
银色的刀光，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在“宇月”鬼影第二个字尾音尚未完全落下的瞬间，便已斩过了它的“身体”！
刀光之快，之果决，之凌厉，甚至比刚才斩杀金筷时，更甚三分！
“宇月”鬼影脸上那刻意营造的表情甚至还没完全展开，整个“身体”便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溃散、湮灭，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0秒。
从它开口，到魂飞魄散，连0.1秒都不到。
季星缓缓收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与…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怅惘。
“装得…一点都不像。”
他低声自语，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那家伙（指真正的宇月）…平时跟我说话，要么没大没小直接喊‘喂’、，要么阴阳怪气叫我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会先规规矩矩叫我名字了？”
“而且…” 季星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追忆的弧度，“他也没这么…狂。至少，不会在明知道打不过我的时候，还摆出那副恶心的表情和语调。他只会更欠揍地挑衅，或者…干脆利落地开溜。”
真正的宇月，是骄傲的，是洒脱的，是玩世不恭下藏着深沉温柔的。他可能会在战场上为掩护战友慨然赴死，但绝不会在死后（哪怕是幻影）用这种矫揉造作的方式，出现在故人面前。
这个冒牌货，连他万分之一的精髓都没学到。
而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金筷那早已身首异处、本该死透的残躯，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更加凝实、充满了极致怨恨与恶毒、隐约能看出金筷生前模样的厉鬼魂体，竟从他残躯的天灵盖位置，强行挣脱了出来！这厉鬼魂体远比刚才那些孩童亡魂和“宇月”幻影强大得多，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季星，发出无声的、却直刺灵魂的尖啸！
同时，周围虚空之中，影影绰绰，竟然又浮现出了十几道气息凶戾、怨气冲天的恶鬼魂体！看它们身上的服饰残留和模糊面容，赫然是生前被季星或合盟正道剿灭的、那些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的邪派高手、江洋大盗、或者金筷的同党的亡魂！不知是被金筷临死前的秘法强行召唤、拘束而来，还是被这里的动静和浓重死气吸引，自发聚集！
金筷的厉鬼魂体发出一阵精神波动，充满了蛊惑与怨恨：“就是他！季星！害死我们的人！杀了他！吞噬他的生魂！我们就能变得更强大！甚至…重获新生！”
那十几道恶鬼魂体闻言，赤红的鬼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与凶光，齐声尖啸，作势就要扑向季星！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扑出的瞬间——
所有的恶鬼魂体，动作齐齐僵住！
它们“看”清了站在那里的季星。看清了他手中那柄让它们魂体都感到刺痛的“阎罗净邪刀”，看清了他那恢复青春、却更显深不可测的样貌，更看清了他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眼眸。
然后…
抖。
所有的恶鬼魂体，包括金筷的厉鬼魂体在内，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见到了天敌，如同赤身裸体置身于万年冰窟之中！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战栗！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活着的时候就把他们杀得丢盔卸甲、魂飞魄散的煞星！季星！
他们生前，就是被这个家伙，或者他统领的合盟势力，亲手送入地狱的！临死前的痛苦、绝望、以及对这人的恐惧，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的魂魄深处！本以为死了就能解脱，或者变成鬼还能报仇…可为什么！为什么死了还要面对他？！而且…他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更可怕了！
这还怎么打？！冲上去送死吗？！不，是送“二次死亡”！
而且…这季星狠起来，可不仅仅是杀他们本人那么简单！他们生前搜刮的民脂民膏、巧取豪夺的不义之财，多少用来惠及了家人、族人、党羽？季星剿灭他们时，可是秉承“祸不及家人，但利及家人者，家人亦需承担相应罪责”的原则，该查抄的查抄，该追缴的追缴，该连坐的连坐！虽然未必会要他们家人的命，但剥夺非法所得、削去特权、让其重新做人，却是毫不手软！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自己死了，生前积累的、妄想福泽后代的“财富”和“地位”，也多半被这煞星给端了！家人搞不好也落得跟他们一样的下场！
那他们能去怪谁？他们死有余辜，坏事做尽，现在变成鬼了，还要再面对他一次？再“死”一次？而且这次可能是真正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绝不！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十几道恶鬼魂体做出了一个让金筷厉鬼魂体目瞪口呆的举动——
它们猛地调转“头”，不再看向季星，而是齐刷刷地，扑向了还在那里试图鼓动它们的金筷厉鬼魂体！
“你闭嘴吧！还想害我们？！”
“要不是你强行开‘门’，我们能被牵引过来？！”
“季星大人！我们是被迫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我们这就走！马上走！再也不来了！”
混乱的精神波动中，十几道恶鬼魂体一拥而上，有的捂金筷鬼魂的“嘴”，有的拽它的“胳膊腿”，有的干脆对着它拳打脚踢（虽然鬼魂攻击对鬼魂效果有限，但场面极其混乱）！
然后，在季星有些无语（甚至觉得有点好笑）的注视下，这十几道恶鬼魂体，竟然齐心协力，连拖带拽，硬生生将怒吼挣扎、咒骂不断的金筷厉鬼魂体，朝着刚才那扇被强行打开、此刻尚未完全闭合的、通往幽冥的“门”的缝隙，拖了过去！
“不！放开我！你们这些废物！叛徒！我要杀了季星！我要…唔唔唔！！” 金筷的厉鬼魂体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紧接着，这十几道恶鬼魂体，如同扛麻袋一样，扛着（或拖着）金筷的鬼魂，一头扎进了那扇即将闭合的“门”缝里！消失不见！
在最后一道鬼影没入门缝的瞬间，仿佛还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充满了“义愤填膺”与“急于表功”的精神波动：
“季星大人您放心！我们保证把这祸害带得远远的！再也不让他出来碍您的眼！”
“对对对！我们这就回去！把门焊死！焊得死死的！”
“太可怕了！我们再也不要出来了！您忙！不用送！”
然后——
“轰！”
一声轻微的、仿佛空间闭合的闷响。
那扇被金筷以生命和魂飞魄散为代价强行撬开一丝缝隙的“生死之门”，被那群“讲义气”（怂得要死）的恶鬼魂体，从里面…死死地、彻底地，关上了。甚至还隐约传来“哐当哐当”仿佛上锁、加门栓的声音…
废墟上空，残存的幽冥死气与空间波动，迅速消散。阳光重新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虽然依旧有些阴沉，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诡异与森寒，已荡然无存。
季星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终，有些无奈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失笑一声。
这群家伙…死了都这么没出息。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再动手了。
他收起“阎罗净邪刀”，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金筷那早已失去所有生机、正在迅速风化、最终化为尘埃的残躯，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北冥、喜羊羊他们离开的方向，缓步走去。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