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祈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长宁》的改编会议拖得比预期长,散会后又和汪臻敲定了几个细节。等她走出大楼,整栋写字楼只剩零星几层还亮着灯。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她拢了拢风衣领口,往地下停车场走。
车库负二层,这个点几乎没什么车了。这几天监控碰巧还在修,灯光白得发冷,她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空间里格外清晰。
萧祈手里还在通电话,另一只手摸进口袋掏出车钥匙,走向那台半个月前入手的Aspark owl跑车。
刚要拉开车门,四道黑影从立柱后面走了出来。
四个健壮的男人,手里拎着棒球棍,脚步散漫,脸上带着凶相,径直围了上来。为首那人嗤笑一声:“美女,大晚上一个人?”
萧祈抬都没抬眼,无视问话,伸手就要坐进车里。
一只手猛地按在车门框上,死死把车门按住,不让她关上。男人歪着头,污言秽语一句句砸过来,言语里满是羞辱。
“别装。把你的嘴闭得严实一点,不然就不是说说这么简单了。”
萧祈缓缓抬眸,目光淡淡的,像在看几堆无用的垃圾。她抬手,掏出兜里还在通话的手机。电话从头到尾就没有挂断。
她平静开口:“李警官,你听清了吧。”
听筒那头,正是几天前传唤她的李警官。
之前城郊道观莫名起火,村民在树下挖出骨灰盒,一时间流言四起。有人说事发当晚,在山上见过一名女子,警方顺着监控一路追溯,查到了萧祈。萧祈没有否认当晚去过道观,但大火、骨灰一事,她自始至终没有承认和自己有关。两人方才一直在电话里,继续核对当晚的相关情况。
电话那头李警官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带着严肃:“我这边全程录音。你们几个人,原地不要动。”
四个男人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
棒球棍还握在手里,方才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冻在了原地。他们万万没料到,这个女人看似孤身一人,通话的另一端竟然是警察。
萧祈靠在跑车车门上,静静看着他们。
四人愣了一瞬,恐惧瞬间盖过嚣张,也顾不上别的,转身跌跌撞撞冲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钻进去。引擎轰鸣,车子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车库出口狂奔逃窜。
萧祈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不慌不忙弯腰坐进Aspark owl的驾驶座。指尖按下启动键,低沉强劲的引擎声轰然响起。
她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没有半分被威胁后的慌乱,反倒像静待猎物落网的猫,松弛又带着玩味。
跑车缓缓驶出车位,跟在那辆黑色轿车后方。没有猛踩油门急速超车,就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缀着。前车拼命加速逃窜,萧祈就稳稳控着车速,始终将对方框在视线之内,静静看着猎物徒劳奔逃。
前方路口,红蓝警灯骤然亮起。
李警官带着警车早已在此等候。前方警车横在路面堵住去路,萧祈的跑车从后方缓缓逼近,一前一后,彻底封死所有退路,将黑色轿车牢牢包围在道路中间,再也无处可逃。
黑色轿车被迫刹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内几人看着前后堵截的车辆,脸色惨白。
萧祈降下车窗,晚风拂动她的发丝,她隔着夜色,平静地望向被困在车里的几个人。
“继续啊,怎么不开了?”
车内四个男人脸色煞白,握着棒球棍的手不停发抖,先前的凶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慌乱。
萧祈单手搭在车窗沿,侧脸浸在微凉的夜色里。她目光淡淡扫过被困的四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戏谑,像看着几只慌不择路、自投罗网的蝼蚁。
这场由付狄授意的恐吓,从一开始,就是她布好的局。
她抬眼,看向前方警车旁站立的李警官,轻轻抬手,随意挥了一下,算作示意。
不等警方上前问话,萧祈踩下油门。
Aspark owl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凌厉的轰鸣,车身利落一转,擦着路边稳稳掠过,提速汇入夜色车流,转瞬便将身后的警灯、被困的车辆、慌乱的歹徒尽数抛在身后,一路疾驰远去。
警车内,同事趴在车窗上,望着跑车彻底消失的背影,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李警官。
“李队,就这么让她走了?明明全程牵扯在这件事里,线索这么关键,不问两句吗?”
李警官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依旧凝望着萧祈离去的方向。夜色沉沉,掩不住他眼底的审慎与思索。晚风卷着路边的落叶吹过来,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语气沉而笃定。
“别急。”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李警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被警员团团围住、准备押下车审讯的四名歹徒,眉心微蹙,心底的疑虑层层翻涌。
从早前林楠猝死,到深夜道观莫名失火、荒山野岭凭空出现无名骨灰,再到监控里唯一出现的神秘身影——萧祈。
她太干净了。
干净得过分。所有怪事都绕着她发生,却偏偏查不出半分与她相关的破绽。她永远身处事件中心,却永远置身事外,从容冷静,滴水不漏。
寻常人接连卷入多起蹊跷案件,早就慌乱失措,可她从头到尾,淡定从容,步步掌控。方才车库通话、引警取证、尾随围猎、潇洒离场,每一步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心态和定力。
李警官沉声开口,字字斟酌。
“这人不简单啊。”
夜色幽深,警灯红蓝交替闪烁,映亮整条街道。
身后的审讯才刚刚开始,而真正藏在暗处、牵着所有线索的人,早已趁着夜色,悄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