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全网舆论骤然炸开。
各大娱乐营销号统一发文,一套通稿整齐得刻意,将萧祈与赵铭玖的关系扒得沸沸扬扬。
从海宁初遇的同框路透,到深夜清吧的模糊抓拍,再到前几日地产庆功晚宴并肩而立的高清镜头,三段时间线被刻意串联,硬生生拼凑出一段隐秘暧昧的私交。
文案字字带节奏,句句藏引导。
不止捏造恋情,更直接掀起恶意阴谋论——直指浮梦娱乐暗中操盘,靠萧祈私下绑定赵铭玖,内外串通、暗箱操作,才让荣利硬生生拿下核心地块竞标,正大康的失利,根本是一场提前布好的局。
词条飞速冲上热搜,阅读量破亿,评论区彻底沦陷。
有人吃瓜起哄揣测关系,有人跟风质疑竞标公平性,有人恶意抹黑萧祈,说她靠人脉上位、以色铺路,将两人正常的商业合作,污得不堪入目。
消息弹出的瞬间,赵铭玖正在荣利会议室开早会。
手机弹窗刷屏、助理慌张汇报、全网铺天盖地的恶意通稿,他只扫了两眼,瞬间洞悉一切。
手段低劣、刻意引导、时机巧合。
前几天晚宴上才见了面,今早就爆恋情、泼脏水、掀舆论、翻竞标黑料。
除了付狄,没人能干出这种阴私下作的事。
他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在学习,早看透这些资本博弈的肮脏手段。输赢可以在职场堂堂正正较量,可付狄输不起,不敢直面,只会躲在背后玩阴的,造黄谣、毁人名声。
赵铭玖眼底瞬间覆上寒霜。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外界对他的议论、揣测、抹黑,他从来不在意。
可付狄千不该万不该——拖上萧祈。
把她拽进这场污浊不堪的舆论风波里,用最廉价、最恶心的方式诋毁她的能力与清白。
会议直接终止。
赵铭玖起身拎起外套,脸色冷得吓人,一言不发快步离场,驱车直奔付家私宅。
城郊园林别院,晨光透过晚枫枝叶落满庭院。
付狄正坐在茶室品茶,看着手机里沸沸扬扬的热搜页面,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隐忍的快意。
他串通翔越娱乐公关连夜操盘,就是要搅乱局势。
毁了萧祈的名声,离间她和赵铭玖的合作,让荣利陷入舆论调查风波,搅黄项目,夺回自己输掉的一切。
院门被骤然推开。
赵铭玖一身寒气闯进来,眼底戾气翻涌,周身气场压得整个庭院骤然降温。
付狄抬眼,慢条斯理放下茶杯,故作从容:“赵总大清早登门,怎么这么大火气?”
话音未落,劲风扑面。
砰的一声!
赵铭玖径直上前,一拳狠狠砸在付狄脸颊。
力道极重,付狄偏头踉跄半步,唇角瞬间破皮泛红。不等他反应,赵铭玖伸手死死揪住他的领口,将人狠狠抵在墙上,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是压不住的怒火。
“付狄。”
赵铭玖声音极低,字字咬得极狠,带着刺骨的冷意,“输不起?”
付狄被迫仰头,胸腔被勒得发闷,狼狈之余,眼底也燃起戾气,冷笑回击:“手段而已,她可以用,我为什么不行?赵总这么激动,是心疼你的萧总监?”
“手段?”赵铭玖眸色更冷,“竞标堂堂正正落槌,正大康这几年发展滞缓,认栽就行。扯女人,给人造黄谣、泼脏水,这就是正大康少东家的本事?”
“成王败寇,各凭手段。”付狄不惧他的对峙,反而刻意挑衅,唇角挂着嘲讽的笑,“我不过是让大众看看,荣利的中标到底干不干净。你和萧祈朝夕往来,暗地勾结,本来就见不得光,我有说错?”
“我和她是正常合作,光明正大。”赵铭玖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付狄,你只会玩这些阴沟里的伎俩?刚从国外回来,就着急证明自己,你老子还没闭眼呢”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狠狠扎进付狄最隐秘的软肋里。
付狄眼底的从容、嘲讽瞬间碎裂殆尽。
方才还刻意维持的体面荡然无存,眼底骤然翻涌着暴戾的赤红。他猛地发力,双臂狠狠向前一推!
力道猝不及防,凶悍又仓促。
赵铭玖没料到他会骤然失控,身形一晃,被迫后退两步,松开了揪着他领口的手。
付狄挑眉抵赖,语气阴鸷,“赵总没证据,就别乱咬人。倒是你们,靠着不正当关系拿项目,就不怕被查?我倒要看看,荣利能不能扛住这波舆论。”
“你想搞我,冲我来。”赵铭玖眼底戾气暴涨,语气冷得彻骨。
两人针锋相对,气息剧烈碰撞,庭院里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别院门外,几辆警车缓缓停下。
警灯静默,没有鸣笛,却自带肃穆的压迫感。
几名警员推门走入庭院,径直走向对峙的两人。
为首的李警官拿出传唤证,目光落在气息凌厉的二人身上,语气严肃沉稳:
“付狄、赵铭玖。涉嫌寻衅滋事、舆论造谣构陷、关联地产竞标案件,两位,请跟我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喧嚣对峙骤然定格。
付狄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底闪过猝不及防的错愕。
赵铭玖揪着他领口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怒火未熄,却已然明白——
是萧祈的手笔。
警局里,赵铭玖先被带进了审讯室。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问什么答什么,什么时候到的付家,为什么去,说了什么,动了手没有,全都认了。连自己先打的那一拳也没掩饰。
“他发了通稿,拿萧祈编故事。我气不过,打了他。”
李警官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干脆。”
“没什么好瞒的。”赵铭玖靠在椅背上,“我来就是让他把稿子撤了。他先嘴欠,我先动手,该怎么处理我认。”
问完,李警官让人把他带到隔壁等候室。赵铭玖路过付狄那间审讯室的时候,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付狄已经在审讯室里坐了快四十分钟。
灯太亮,椅子太硬,桌上那杯水早就凉透了。他换了好几个坐姿,手指敲着桌面,一下比一下重。进来之后,他拒不承认任何事。恐吓萧祈?不知道。找人堵她?无稽之谈。营销号的通稿?跟他没关系。
“警官,”他把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刺,“竞标的事本来就蹊跷,萧祈和赵铭玖走得那么近,公众有合理怀疑的权利吧。不会连猜也不让猜了吧。”
李警官翻了翻记录,抬眼看他:“你说是猜,那公众号的文章里指名道姓写萧祈靠关系拿项目,配了照片,列了时间线,这叫猜?”
“那是媒体的事,我怎么管得着别人怎么写。”
“昨晚那四个堵人的混混,笔录里供的是你。”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付狄笑了一声,“警官,我付狄在正大康什么身份,犯得着找人去堵一个娱乐公司的女人?传出去不嫌丢人。”
他把“娱乐公司”四个字咬得很重。
李警官没接这话,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翻了两下。那是付狄的私人手机,刚才从他身上收来的,锁屏已经解了。他的本意很简单,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和中间人的联系记录,坐实恐吓的罪名。
相册翻到一半,拇指顿住了。
缩略图里夹着几段视频。预览帧很暗,其中一段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跪在地上的轮廓。李警官点了进去。
画面里是室内派对现场,灯光暖黄,酒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出来。一个人跪在地上,衬衫被扯得稀烂,脸上有指印和酒水痕迹。周围是笑声和起哄声,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捏着酒杯往那人脸上浇。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们面前摆清高?”
镜头里的那张脸慢慢抬起来。年轻,很干净,眼底红得厉害,嘴唇紧紧抿着,什么都没说。
李警官退出来,翻到下一段。同一个人,同一个地方,被几个人围着推搡。背景里付狄的声音又出现了:“笑一个啊,你不是爱笑吗,粉丝都叫你邻家哥哥呢。”
一共七段,每一段里的那个人,始终没有还手,也没有求饶。
李警官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推到付狄面前。
“这个人是谁。”
付狄看到画面的那一瞬,脸色变了。变化来得极快,像一块冰被人从里到外敲了一锤子,裂开一道缝。他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脱口而出。这些东西他早就删了。出国之前,他把手机里所有和那件事有关的东西清得一干二净。
聊天记录、照片、视频,连带着通话记录都处理过。后来换了两部手机,备份数据也重新整理过,绝对不可能还有残留。
尘封数年的噩梦,被硬生生扒开,摊在刺眼的灯光下、警方的眼前。
极致的慌乱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心底的恐惧疯狂滋生,可他依旧死撑体面,不肯示弱。
脸色发白,声音拔高,强装镇定:“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是我的东西,纯属伪造。”
心底早已天翻地覆,恐慌溃不成军。
他再也坐不住,猛地抬眼,语气急促强硬:“我要请我的律师。在律师到场之前,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一贯运筹帷幄的从容彻底消失,只剩被逼到绝境的慌乱与无措。
也就在审讯的这几日,警局传来消息——付狄的父亲突发重病,紧急入院,ICU监护,暂时无法处理任何事务,更无暇顾及他的案子。
这最后一根支撑他的支柱,轰然倒塌。
从前无论闯下多大祸事,总有父亲兜底、付家撑腰,帮他压下舆论、抹平罪证、摆平一切麻烦。可现在,大厦将倾,靠山病危,无人护他,无人捞他。
付狄被单独羁押在警局,一关就是数日。
没有外界消息,没有家人庇护,没有律师周旋。密闭的空间、反复的审讯、循环播放的罪证视频、挥之不去的柳秦绝望泪眼、日夜纠缠的梦魇,层层叠叠压垮了他所有的傲慢与伪装。
往日高高在上、肆意妄为的世家少爷,彻底没了底气。
他再也撑不住了。
数日的关押、心理的煎熬、孤立无援的绝境,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倔强与嘴硬。
在又一次审讯开启时,付狄浑身脱力,脊背佝偻,眼底的傲慢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溃败。
他抬眼望着李警官,声音沙哑干涩,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全盘坦白。
坦白了当年私人派对恶意霸凌柳秦、拍摄羞辱视频胁迫对方的全部经过;
坦白了柳秦不堪受辱、绝望离世的全部真相;
坦白了自己事发后被家族送出国避祸、花钱封口所有知情人、妄图掩埋所有罪孽的算计;
坦白了回国后竞标落败心有不甘,串通公关全网造谣、抹黑萧祈与荣利、煽动舆论搅局的阴谋;
坦白了深夜雇佣混混车库恐吓萧祈、试图封口报复的全部恶行。
一桩桩,一件件。
尘封数年的血债,近日叠加的恶业,全部公之于众。
幽暗的审讯室里,所有伪装彻底崩塌,所有罪孽终见天日。
他藏了数年的恶,逃了数年的债,终究,一分不差,尽数归还。
那天晚上,他想起了萧祈对他说的的话,血债血偿,似一句谶语。1
这不是普通的故事,是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