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着深秋的寒气，斜斜地扎在市立殡仪馆的玻璃门上，晕开一片灰蒙蒙的水痕。陈柏林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抬眼时，正看见李钰蹲在解剖台旁，白大褂的下摆蹭着地面的血渍，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

“队长，你来看这个。”李钰的声音很轻，像浸了水的棉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

陈柏林捻灭烟蒂走过去，解剖台上的尸体盖着块破破烂烂的裹尸布，掀开的一角露出脖颈——那里不是正常的伤口，而是密密麻麻纠缠的、像发霉棉絮的东西，灰败的颜色，还带着股腐臭的霉味，正一点点往喉管里钻。

“第三起了。”陈柏林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他伸手想去碰，手腕却被李钰攥住。

指尖相触的瞬间，陈柏林的心跳漏了半拍。李钰的手心很烫，和他微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力道也不算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别碰，这东西有问题。”李钰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血管跳得厉害，“我化验过，不是真菌，不是细菌，更像是……活的。”

陈柏林没挣开，他甚至贪恋地往那片温热里靠了靠。李钰是三个月前调来他手下的助手，话少，做事利落，一双眼睛总是黑漆漆的，像藏着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陈柏林承认，自己对这个年轻助手有点不一样的心思，尤其是每次李钰凑近，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混着冷香的气息，总能让他心猿意马。

“死者身份确认了，都是城郊化工厂的员工。”李钰松开手，却没退开，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而且，他们死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城西的废弃纺织厂。”

陈柏林的眉峰蹙紧。废弃纺织厂，那地方半年前就传过闹鬼的消息，说夜里能听见纺车声，还有女人的哭声。他转身往外走，李钰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声。

雨越下越大，两人撑着一把伞，肩膀相抵，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打湿了李钰的发梢。陈柏林侧头看他，看见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滚落，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你说，这案子是人为，还是……”

“是灵异。”李钰打断他，语气笃定，“那些腐絮，是怨气凝成的。”

陈柏林脚步一顿。他是灵异局队长，见过无数诡谲的事，可李钰这话里的笃定，总让他觉得不对劲。还没等他细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又一具尸体，同样的死状，同样的腐絮缠喉。

案发地点就在纺织厂附近的小巷。

两人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巷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味，尸体蜷缩在墙角，喉管处的腐絮正微微蠕动，像有生命般往四周蔓延。陈柏林蹲下身，刚要拿出法器，身后的李钰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

“你怎么了？”陈柏林立刻回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李钰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攥着陈柏林的手，指节泛白，“没事，老毛病。”话音未落，巷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阴风卷着雨丝刮过，墙上的影子突然扭曲起来，化作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长发里裹着无数灰败的棉絮，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就是她。”李钰的声音发颤，却不是害怕，“她是纺织厂的女工，三年前被化工厂的废料毒死，尸体扔在纺织厂的地下室，怨气积了三年，才凝成这些腐絮。”

女鬼的嘶吼声刺破雨幕，腐絮像潮水般涌来。陈柏林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刚要挥出，李钰却突然拽住他，将他往身后一拉。下一秒，李钰抬手，掌心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那些涌来的腐絮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退了回去。

陈柏林愣住了。这不是灵异局的术法，更像是……某种禁忌的力量。

女鬼显然也惊到了，她尖叫着扑向李钰，长发里的腐絮漫天飞舞。李钰侧身躲开，却被一根腐絮缠住了手腕。陈柏林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扑过去，一把将李钰拽进怀里，桃木剑狠狠刺向女鬼的眉心。

金光乍现，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巷子里的温度慢慢回升，腐臭味也淡了下去。陈柏林抱着李钰，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李钰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灼热，带着点潮湿的水汽。

“谢谢。”李钰的声音闷闷的。

陈柏林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他能感觉到李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低头，鼻尖蹭过李钰的发顶，闻到那股熟悉的冷香，心里的悸动翻江倒海。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柏林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李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雨光，也映着陈柏林的脸。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陈柏林的唇角，动作带着点不自知的缱绻。“我是你的助手，队长。”

陈柏林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李钰近在咫尺的唇，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雨停了。月光破开云层，洒在两人身上，巷子里的腐絮渐渐化作尘埃，随风飘散。陈柏林闭着眼，感受着唇上的温热柔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怀里人的体温和呼吸。

他不知道，李钰的掌心，还残留着那层淡紫色的光晕。

他更不知道，三年前那起化工厂废料案，李钰是始作俑者。他研发的药剂，本该是用来净化污染，却被化工厂偷去做了违法的事，害死了那个女工。这三年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却从来不敢告诉陈柏林，那个站在生化危机源头的人，就是他。

李钰回吻着他，指尖嵌入陈柏林的发间，力道越来越重。他知道，陈柏林对他有好感，可他不敢回应，不敢让他知道真相。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拥，巷子里的腐絮彻底消散，只有地上的血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由怨气和秘密交织的，腐絮缠喉的命案。

而陈柏林怀里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喜欢，也是他永远不知道的，那场危机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