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卷过老旧居民楼的铁皮雨棚,发出呜咽似的刮擦声。陈柏林掐灭第三支烟,指尖还沾着烟丝的焦味,目光落在楼道监控画面里那道飘忽的白影上,眉峰蹙得更紧。
“队长,302住户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李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擦过陈柏林的手背。
陈柏林的指尖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他清了清嗓子,接过报告,目光扫过“死因不明,体表无外伤,呼吸道残留不明香灰成分”这行字,指尖在纸页上叩了叩:“现场的香灰取样了?”
“取了。”李钰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贴在陈柏林的颈侧,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处标注,“成分很奇怪,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檀香或线香,倒像是……坟头香。”
“坟头香?”陈柏林抬眼,撞进李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这人是三个月前调来当他助手的,身手利落,脑子转得快,偏偏生了张过分好看的脸,每次凑近,陈柏林都觉得心跳漏半拍。他强行压下那点异样,起身道,“再去302看看,这案子不对劲。”
凌晨三点的居民楼死寂得可怕,声控灯坏了大半,两人踩着斑驳的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声。刚到三楼,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就飘了过来,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带着点泥土的腥气和腐朽的寒意,像是什么东西埋在地下太久,被雨水泡透了才散出来的味道。
“香。”陈柏林低声道,抽出腰间的桃木匕首握在手里。
李钰应了一声,脚步却比他更快,率先推开了302虚掩的防盗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那股冷香瞬间浓郁起来,呛得陈柏林鼻腔发痒。他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客厅——家具蒙着一层薄灰,死者倒在沙发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而那香气的源头,竟在客厅的窗户上。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里渗着细碎的黑色香灰,像有人隔着窗户,把一捧坟头香的灰烬一点点抹在了上面。更渗人的是,香灰在玻璃上勾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正对着死者倒下的方向。
“这香灰……是从外面渗进来的?”陈柏林皱眉,伸手想去摸窗玻璃,手腕却突然被李钰攥住。
李钰的掌心温热,力道却很稳,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陈柏林腕间的皮肤,声音沉了几分:“别碰,有阴气。”
陈柏林的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阴气,而是因为李钰的触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他浑身发麻。他想挣开,却又舍不得,只能僵着身子,低声道:“松开。”
李钰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小心。”
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陈柏林能闻到李钰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那股冷香,竟诡异的好闻。他脸颊发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窗外突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窗户。
陈柏林猛地抬头,手电的光束射向窗外。老旧居民楼的窗外是一片狭窄的空地,堆着些废弃的家具,月光惨白地洒在上面,空无一人。可那敲窗声却没停,“嗒、嗒、嗒”,不紧不慢,像是有人用手指,一下下点在窗玻璃上。
而玻璃上的香灰人形,不知何时,竟动了。
那歪歪扭扭的轮廓,正一点点朝着里面挪,香灰顺着水雾往下淌,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像眼泪,又像血。
冷香越来越浓,陈柏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冻得他牙齿打颤。他下意识地往李钰怀里缩了缩,李钰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安稳:“别怕,有我。”
陈柏林的鼻尖蹭到李钰的锁骨,温热的皮肤触感让他稍微安定了些。他定了定神,手电扫过窗沿,突然发现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纸人,纸人脸上画着诡异的笑脸,身上沾着和玻璃上一样的香灰。
“是纸人作祟。”陈柏林沉声道,刚想弯腰去捡纸人,那纸人却突然自己站了起来,歪歪扭扭地朝着他飘了过来。
李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纸人,指尖燃起一簇淡蓝色的火焰。纸人瞬间烧成灰烬,那股冷香却猛地炸开,窗玻璃上的香灰人形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
陈柏林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李钰及时接住他,将他打横抱起,快步往门外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明明灭灭的光线下,陈柏林靠在李钰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他抬起头,看着李钰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忍不住伸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李钰低头看他,眼眸里映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温柔得不像话。
“队长,没事了。”他低声道。
陈柏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他不知道,李钰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光。
他更不知道,这场弥漫着坟香的诡异杀人案,只是一个开始。而他身边这个温柔可靠的助手,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灵异局的秘密。
冷香还在渗,从窗缝里钻进来,缠上两人交叠的身影,像一张无形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