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闭合之后,萌学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血月仍悬于天际,未散,仿佛宇宙在屏息等待——等待一场誓约的缔结,或是一场规则的崩塌。星核之钥的共鸣余波仍在空气中震颤,如琴弦未止,而艾瑞克与小芙蝶的手仍交叠在一起,掌心之间,两把钥匙的光影缓缓交融,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光纹,缠绕着他们的血脉,直通心脉。
可就在那融合的中心,一道细微却刺目的裂痕,悄然浮现。
“双钥融合……竟从一开始就出现了裂痕?”帝蒂娜望着星图罗盘上那道新生的裂纹,声音发紧。
“因为他们的誓约,尚未真正统一。”帕滑落地凝视着艾瑞克与小芙蝶交握的手,低声道,“双钥共鸣重启星渊,是力量的交汇;可‘双钥之誓’,是灵魂的绑定。若心志不一,誓约即碎,星核将反噬。”
艾瑞克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光暗流转,仿佛两股力量仍在交战。他望向小芙蝶,目光复杂——有依赖,有心疼,更有深藏的挣扎。他想起乌克娜娜消失前的眼神,那句未说完的“别让光……变成执念”,此刻如针扎进心底。他握紧小芙蝶的手,却在触及她温热掌心的瞬间,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从决绝,滑向动摇。
小芙蝶察觉到了。她没有抽手,只是轻轻反握,星露吊坠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映在她眼底,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星泪。
“你还在怕。”她轻声说,“怕一旦立下新誓,就等于彻底放下了她。”
艾瑞克呼吸一滞,目光骤然失焦,仿佛被戳中了最深的伤口。他没有否认。他怎能否认?乌克娜娜是他成为星使的起点,是他的光,也是他的枷锁。他以“守护”之名背负星核之钥,可那“守护”二字,早已与“执念”纠缠难分。
他执念的,不只是乌克娜娜的消失,更是那个未能兑现的承诺,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因星核之力而死”,可自那以后,他却一次次将自己推向毁灭的边缘,用“守护”之名,行“自我惩罚”之实。他害怕的,不是遗忘她,而是一旦放下执念,自己便不再是那个“值得被她守护的人”。
而小芙蝶的宿命,却截然相反。
她是星誓之灵,天生为“终结”而生。她的使命,是在光暗失衡时出现,重写规则,然后消散于星核之中,化作新律的基石。她的宿命,是无声的献祭,是宇宙平衡的代价。可她爱上了艾瑞克,于是她开始抗拒这宿命——她不愿成为规则的一部分,而想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可正因如此,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星核的“异常”。
她曾梦见自己化作光点消散在星核深处,艾瑞克站在星渊边缘,背影孤寂。那梦反复出现,每一次,她都听见星核低语:“回归本源,是你的命。”她开始害怕睡觉,害怕闭眼,害怕那无形的力量将她从现实中剥离。她偷偷撕毁星图预言卷轴,将“星誓之灵终将归还星核”的记载藏进衣柜最深处,甚至在星露吊坠上刻下“我不想死”三个字,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用指尖一遍遍摩挲那道刻痕。
她也曾问帕滑落地:“如果我不去星骸之墟,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老者沉默良久:“你若不去,星核崩解,无人能活。”
她苦笑:“原来不是我想不想活,而是我连‘不想死’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不甘心。她开始偷偷收集萌学园的日常——一片飘落的银杏叶,艾瑞克喝过的空茶杯,两人并肩看星时她偷偷录下的星语低吟。她把这些放进一个玻璃瓶,埋在观星台的梧桐树下,像埋下一颗不会发芽的种子。她说:“如果我注定要消失,至少要有人记得,我曾真实地活过,爱过。”
“我不是要你忘记她。”小芙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星坠,“我是要你明白——爱一个人,不等于被她困住。 我也不求你立刻放下,只求你……别让我一个人走完这条路。”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他胸口的星核之钥,星光缓缓渗入那道裂痕。
“我们立的誓,不是替代旧约,而是补完它。让光暗共存,让执念化为力量,让守护不再以牺牲为代价。”
艾瑞克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光已如淬火之刃,从动摇,重归决绝。
他反手握紧她,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温度刻进骨血。
“我艾瑞克,以光暗共主之名,立此新誓——”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回荡在观星台,“不为复仇,不为执念,不为填补遗憾。只为守护眼前之人,守护萌学园,守护这宇宙间每一颗不愿熄灭的星。”
小芙蝶接上,声音清亮如晨星初现:
“我小芙蝶,以星誓之灵之身,应此新约——不为规则所缚,不为宿命所困,不为永恒所惧。只为与你并肩,重写星核之律,让光与暗,不再对立,而为共存。”
双声交汇,如星河合流。
两把星核之钥在他们掌心完全融合,化作一把全新的钥匙——双钥之誓·星誓光暗钥。它通体流转着银金与深紫交织的光晕,中央浮现出一个太极状的符文,象征光暗共济,而符文中心,却仍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如伤疤,如宿命的印记。
星核震颤,宇宙深处传来一声悠远的共鸣——新约已立,规则重铸。
可就在那一刻,艾瑞克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星核之钥的裂痕竟反向蔓延至他心口,暗纹如藤蔓缠绕而上。
“怎么了?”小芙蝶惊呼,急忙扶住他。
“没事……”他喘息着,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强撑着站起,“只是……新约的代价。”
帕滑落地走上前,神色凝重:“双钥融合,本就逆天而行。而你们在融合前,心志仍有分歧——你执念未消,她宿命未解。裂痕,是星核在警告你们:这誓约,尚不完整。”
“那要如何才能完整?”小芙蝶问。
“去星骸之墟。”帕滑落地指向星图,“那里埋葬着初代星使的失败实验体,也封印着‘时之烬’钥匙。唯有找到它,才能补全双钥之誓的最终拼图。否则……”他顿了顿,“裂痕会不断扩大,直到星核崩解,双钥俱碎。”
风起,星图上的裂痕再次闪烁。
而远方,星骸之墟的方向,一道微弱却诡异的光,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