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生意

友谊商店！陈砚舟心里一震。那可是这个年代最高档的商店，能进那里的货，都是精品。

“他们要什么？”

“竹编工艺品，要精致的，有特色的。木雕摆件，要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草编艺术品，要新颖的。还有点心，要包装漂亮的，能当礼品的。”周永福说，“价格比普通货高至少三成。”

陈砚舟快速盘算着。价格高，要求也高。但云泽镇现在有这个能力——李篾匠、张木匠、孙婆婆的手艺都没问题，阿娟娘的点心也精致。

“可以做。”他说，“但需要时间。马上过年了，要等开春。”

“不急，他们要的是精品，可以等。”周永福说，“这样，年后我跟你去一趟云泽镇，具体谈谈。”

“好。”

谈完生意，陈砚舟在县城买了些年货：两斤糖果，一斤红糖，两瓶白酒，还有一副春联，几张年画。花了他十几块钱，但他觉得值——这是重生后的第一个年，要好好过。

回程的路上，下起了小雪。细小的雪花飘落，落在肩头，落在年货上。陈砚舟走得很慢，心里却热乎乎的。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林秀英正在灶屋做饭，锅里炖着肉，香气扑鼻。

“娘，做什么好吃的？”陈砚舟放下年货。

“你爹今天在队里分了肉，我炖了红烧肉。”林秀英说，“快来帮忙，马上开饭。”

陈砚舟洗了手，帮着摆碗筷。陈水生回来了，手里提着两条鱼：“河里打的，新鲜。”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坐下。红烧肉油亮亮，鱼汤奶白色，还有炒青菜，蒸馒头。在1978年，这是极丰盛的一餐。

“多吃点。”林秀英给儿子夹了一大块肉，“这几个月你辛苦了，都瘦了。”

“娘，您也吃。”

“我吃，我吃。”林秀英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水生倒了杯酒：“来，咱爷俩喝一杯。”

陈砚舟接过酒杯。酒是散装的白酒，度数高，辣口，但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爹，娘，过年了，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他说。

“对，越来越好。”陈水生点头，眼里有光。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煤油灯下，开始准备年货。林秀英剪窗花——红纸在她手里几下就变成了喜鹊、梅花、福字。陈水生写春联——他读过几年私塾，字写得不错。陈砚舟则帮忙打扫屋子，把一年的灰尘都扫出去。

屋里屋外，灯火通明，笑语盈盈。这是中国人家最朴素的年味，却也是最温暖的年味。

腊月二十五，年货市场开市了。

太平桥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竹器木器、草编绣品、点心酱菜、腊肉腊鱼、新鲜蔬菜、活鸡活鸭……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镇上的人都来了，挤挤挨挨，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李篾匠的竹篮竹筐很受欢迎，半天就卖出去十几个。张木匠的小板凳、小桌子也卖得好，有家人家娶媳妇，一口气买了八条板凳。

孙婆婆的草编更是抢手。那些小动物、小鱼、小虾，孩子们都喜欢，缠着大人买。孙婆婆笑呵呵地编着，手快得像变魔术。

阿娟娘的点心摊前围满了人。芝麻糖、花生酥、糯米糕，都是过年必备的零食。阿娟忙着收钱找钱，脸都忙红了。

陈砚舟在市场上转了一圈，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几个月前，这里还冷冷清清，现在却如此红火。这就是改变，实实在在的改变。

他走到王书记的摊位前——王书记也来凑热闹，卖自家种的萝卜。看到陈砚舟，他招手：“小陈，来，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县里来通知，过年期间，地区领导要求咱们镇看看。”王书记说，“说是要调研乡镇企业发展情况。我琢磨着，这是好事，也是个考验。”

“什么时候？”

“大年初三。”王书记说，“咱们得好好准备。领导来了，要看厂子，看产品，还要听汇报。小陈，汇报材料你得准备准备。”

陈砚舟点头：“行，我来准备。”

大年三十，到了。

早晨，家家户户贴春联，贴窗花，挂灯笼。红色的春联贴在门框上，金色的福字倒贴在门上，喜庆的气氛弥漫整个小镇。

陈砚舟家也贴好了春联。上联是“爆竹声中辞旧岁”，下联是“梅花香里报新春”，横批“万象更新”。是陈水生写的，字迹遒劲有力。

林秀英剪的窗花贴在窗户上，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红色的影子，像盛开的花。

中午，一家人开始准备年夜饭。这是最重要的一餐，要丰盛，要有鱼有肉，要有鸡有鸭。

林秀英主厨，陈水生打下手，陈砚舟帮忙烧火。灶屋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酱鸭、四喜丸子、炒青菜、豆腐汤……一道道菜端上桌，摆了满满一桌子。

傍晚时分，鞭炮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此起彼伏，炸碎了冬日的寂静，也炸开了新年的希望。

陈砚舟也点了一挂鞭炮。红纸屑在院子里飞舞，像红色的雪花。

放完鞭炮，一家人围桌坐下。林秀英给每人倒了杯糖水——以水代酒，祝福新的一年甜甜蜜蜜。

“来，咱们干杯。”陈水生举杯，“祝咱们家，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陈砚舟和林秀英也举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那是希望的声音。

年夜饭吃得慢，吃得久。一家人说着笑着，回忆着过去的一年，憧憬着新的一年。

“去年这时候，我还躺在床上咳呢。”林秀英说，“现在好了，能做饭，能干活了。”

“去年这时候，咱们家还欠着债呢。”陈水生说，“现在不欠了，还有余钱。”

“去年这时候，咱们镇还冷冷清清呢。”陈砚舟说，“现在红红火火。”

是啊，都变了。变好了。

吃完饭，一家人守岁。煤油灯亮着，炉火烧着，屋里暖洋洋的。

林秀英拿出针线，给儿子缝补衣服。陈水生拿出烟袋，慢慢地抽着。陈砚舟则拿出本子，写新年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