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产到户！陈砚舟心里一震。他知道，这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开始，是农村改革的重大一步。

“真的？”他问。

“真的。文件已经下来了，明年春天就实施。”陈水生说，“以后，咱们家有自己的地了，想种什么种什么，收成都是自己的。”

林秀英也很高兴：“那敢情好。咱们家那几分自留地，我种点菜，种点豆子，够吃了。”

陈砚舟看着父母高兴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更大的变化还在后面。包产到户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乡镇企业大发展，还会有市场经济大潮……

而他，要带着云泽镇，抓住每一次机会。

夜里，他坐在煤油灯下——虽然家里装了电灯，但他还是喜欢煤油灯的光，温暖，有烟火气。

他在本子上写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稳定现有订单，保证质量，按时交货。

第二，开发新产品，丰富产品线。

第三，建立稳定的销售渠道。

第四，培养人才，让更多年轻人学手艺。

第五……

写着写着，他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周永福。这段时间忙展销会的事，和这位第一个合作伙伴的联系少了。得去找找他，看看有没有新的机会。

窗外的月亮很圆。快腊月了，要过年了。

陈砚舟想，这个年，一定会是个好年。

有希望，有奔头，有实实在在的日子。

这就够了。

第八章年关岁暖

腊月二十三，小年。

云泽镇家家户户开始忙年了。空气里飘着糖瓜的甜香、炸丸子的油香、蒸馒头的面香，还有晾晒的腊肉腊鱼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的咸香。

陈砚舟一大早去综合厂，发现李篾匠已经在院子里编竹篮了。篾刀在晨光中闪着光，竹篾在粗糙的手指间翻飞。

“李师傅，这么早？”

“睡不着。”李篾匠笑呵呵地说，“想着年前多做几个篮子，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用。”

确实，过年时走亲访友，提个竹篮装礼品，是水乡人家的传统。李篾匠编的篮子结实又好看，镇上不少人家都来预订。

“订单的货都赶完了？”陈砚舟问。

“完了，昨天最后一车发走了。”李篾匠放下手中的活，擦了擦汗，“王书记说，等货款到了，就给大伙发奖金，让大家过个好年。”

正说着，张木匠也来了，手里拿着个新做的木盒：“小陈，看看这个。我改良了榫卯结构，盒子更结实，还能防水。”

陈砚舟接过木盒，打开，合上，严丝合缝。“张师傅手艺又精进了。”

“活到老学到老。”张木匠说，“省里展销会回来，我琢磨了不少新花样。等开春，咱们可以做更复杂的东西。”

三人正聊着，阿娟和她娘来了。阿娟娘挎着个大篮子，里面装满了新做的点心：芝麻糖、花生酥、糯米糕，还有用模具压成各种形状的年糕。

“尝尝，刚做的。”阿娟娘热情地招呼，“马上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要买年货，咱们得多备点。”

陈砚舟尝了块芝麻糖，香脆甜润：“好吃。婶子，您这手艺，可以开个点心铺子了。”

“哪敢想那么多。”阿娟娘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想着，能让镇上的人过年吃上口好的，就满足了。”

正说着，孙婆婆被孙子搀扶着来了。她带来了一套新编的“年年有余”——用金黄色的草编成两条鲤鱼，活灵活现，寓意吉祥。

“过年了，讨个彩头。”孙婆婆说，“我教了几个徒弟，她们编的也不错，都能卖了。”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陆续有其他人来：做酱菜的刘婶带来了新腌的萝卜干，绣花的吴姐带来了绣着“福”字的手帕，做豆腐的老王带来了刚做好的豆腐……

大家都把自家的年货拿来，想在年前多卖点，多挣点钱。

王书记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成了个小集市。他一看这阵势，笑了：“好啊，咱们云泽镇自己就能办年货市场了！”

“王书记，咱们真可以办个年货市场。”陈砚舟说，“就在太平桥头，各家把年货都拿出来卖。既方便镇上的人买，也能让大伙多挣点钱。”

“这个主意好！”王书记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安排。腊月二十五到二十九，办五天年货市场！”

消息一传开，镇上的人都兴奋起来。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杀年猪的，做豆腐的，炸丸子的，蒸馒头的，忙得不亦乐乎。

陈砚舟也忙。他要去县里找周永福，把最后一批货款结清，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生意机会。

去县城的路上，田野里已经能看到零星的人影在整理土地——包产到户的文件下来了，虽然正式实施要等开春，但很多人家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自家的地了。

“老张，你家那几亩地，打算种什么？”

“种水稻，再留一亩种菜。自家吃不完的，还能卖。”

“我家打算种桑树，养蚕。蚕茧能卖钱。”

人们的谈话里充满希望。陈砚舟听着，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改变——从等、靠、要，变成主动规划，主动创造。

到了县城，周永福已经在老地方等他了。看到陈砚舟，周永福笑着迎上来：“小陈，你可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周同志，货款我带来了。”陈砚舟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最后一批菱角的货款，一百二十块钱。

周永福接过钱，数了数，收好，然后压低声音说：“小陈，有个大生意，你做不做？”

“什么生意？”

“省城有家友谊商店，专门卖东西给外国友人和华侨。他们看了你们在展销会上的东西，很感兴趣，想订一批货。”周永福说，“量不大，但要求高，价格也给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