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块!在1978年,这是一笔巨款。
签约仪式上,王书记代表云泽镇综合厂,和三家单位签了订货合同。镁光灯闪烁,掌声阵阵。王书记的手在抖,但签字很稳。
陈砚舟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眼睛有些湿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云泽镇真的不一样了。
展销会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像打了胜仗的士兵。
回程的路上,卡车里装满了喜悦。大家唱着歌,说着笑着,畅想着回去后的美好生活。
“有了这些订单,咱们厂就能扩大规模了。”王书记说,“李师傅,张师傅,你们得多带几个徒弟。”
“没问题!”李篾匠拍着胸脯,“我带十个!”
“我也带十个!”张木匠说。
“我教妇女们做点心。”阿娟娘说,“让镇上的妇女都有活干。”
“我教草编。”孙婆婆说,“这手艺简单,好学。”
陈砚舟听着,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希望,是改变。
回到云泽镇时,天已经黑了。但镇上灯火通明——大家都在等他们回来。
车一进镇,鞭炮就响起来了。噼里啪啦,在夜空中炸开。人们涌上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怎么样?怎么样?”
王书记跳下车,举起手里的合同:“成功了!签约了!订单一万块!”
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太好了!”
“咱们云泽镇出息了!”
“李师傅,张师傅,你们是功臣!”
大家把李篾匠和张木匠抬起来,抛向空中。两个老师傅又笑又喊,像孩子一样。
陈水生和林秀英也来了。看到儿子平安回来,两人都松了口气。林秀英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瘦了,但精神了。”
“娘,我没事。”陈砚舟笑着说,“咱们镇成功了。”
“我听说了。”林秀英眼里有泪光,“我儿有出息了。”
那天晚上,云泽镇像过节一样。家家户户亮着灯,街上人来人往,说着笑着。王书记在公社大院开了个简短的庆祝会,给大家发了奖金——虽然不多,每人二十块,但这是大家第一次拿到奖金,意义非凡。
陈砚舟也拿到了二十块。他把钱交给母亲:“娘,您收着。”
林秀英接过钱,小心地包好:“攒着,给你娶媳妇用。”
陈砚舟笑了:“还早呢。”
夜里,他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采菱卖菱开始,到组织手工艺生产,到参加展销会,到拿到订单……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值得。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的河水静静流淌,石桥静默,白墙黑瓦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画。
这个古老的水乡,正在悄然改变。
而他,是这改变的参与者,见证者。
第二天,镇上开了个全体大会。王书记在会上宣布了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扩大综合厂规模,新建两个车间,一个竹器车间,一个木器车间。
第二,成立食品加工小组,由阿娟娘负责,组织妇女制作特色食品。
第三,成立草编小组,由孙婆婆负责,组织老人和妇女编草编。
第四,办手艺培训班,免费教年轻人学手艺。
第五,建立销售渠道,不仅在县里省里卖,还要想办法卖到更远的地方。
每宣布一项,下面就响起一阵掌声。大家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散会后,陈砚舟被王书记叫到办公室。
“小陈,有个事跟你商量。”王书记给他倒了杯茶,“省轻工业厅想调你去工作,赵厅长亲自说的。”
陈砚舟愣住了。
“这是好事。”王书记说,“去省里,平台大,机会多。赵厅长很欣赏你,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问:“王书记,您觉得我应该去吗?”
王书记叹了口气:“按理说,我应该劝你去。这是好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但是……”他顿了顿,“咱们云泽镇刚起步,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他看着陈砚舟,眼神真诚:“说实话,要是没有你,咱们镇走不到今天。你那些主意,那些想法,帮了大忙。你要是走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砚舟笑了:“那我就不走了。”
“你可想好了?去省里,前途无量。”
“我想好了。”陈砚舟说,“省里不缺我一个,但云泽镇需要我。这里是我的家,这里的人需要我。”
王书记眼睛红了,紧紧握住他的手:“好孩子!我代表云泽镇谢谢你!”
从办公室出来,陈砚舟去了河边。冬日的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水草。几只鸭子在水里游着,划出一道道涟漪。
他在石桥上坐下,看着这个小镇。
桥还是那些桥,水还是那些水,人还是那些人。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人们脸上有了笑容,眼里有了希望。孩子们穿上了新衣服,老人们谈论着即将到来的好日子。
这就是他要的。
不是个人的飞黄腾达,而是一个地方的改变,一群人的幸福。
远处,综合厂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李篾匠和张木匠在教徒弟。阿娟娘家的方向飘来甜香——那是她在试验新的点心配方。孙婆婆家的院子里,几个妇女围坐在一起,学习草编。
生活,正在变得热气腾腾。
陈砚舟想起了前世。那时他在城市里,做古镇保护规划,写报告,开会,调研。虽然也做了些事,但总觉得隔着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这生活的一部分,是这改变的一部分。
这种实实在在的感觉,真好。
傍晚回到家,林秀英已经做好了饭。红薯粥,炒青菜,还有一小碟腊肉——是陈砚舟从省里带回来的。
“娘,您别省着,该吃就吃。”陈砚舟说。
“不省,不省。”林秀英笑着,“现在日子好了,想吃什么都能买。这得多亏你。”
陈水生也回来了,脸上带着笑:“今天队里开会,说要包产到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