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前忙后

陈砚舟也没闲着。他负责整体策划，要设计展位布置，要写产品介绍，还要协调各个小组的工作。

累，但充实。

这期间，家里也发生了喜事。林秀英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咳嗽几乎没有了，脸色红润了，能帮着做家务了。陈水生被生产队评为“先进生产者”，奖了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红字：“劳动光荣”。

陈砚舟用这段时间攒的钱，给家里添了几样东西：一床新棉被，给母亲过冬用；一件新棉袄，给父亲穿；还给家里买了一台收音机——二手的老式收音机，花了十五块钱。

收音机到家的那天，林秀英摸了又摸，舍不得放手。

“这东西金贵，得省着用。”她说。

“不金贵，咱们家现在用得起。”陈砚舟说，“以后您在家，可以听听戏，听听新闻。”

他打开收音机，调了半天，终于调出了声音。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播报，声音有些杂，但听得很清楚。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即将召开，全国各族人民满怀信心，迎接新的历史时期……”

陈砚舟心里一震。十一届三中全会，终于要召开了。

他知道，这次会议将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起点。从此以后，一切都会不同。

收音机里继续播报着新闻。林秀英和陈水生坐在凳子上，认真地听着，像在听什么神圣的教诲。

那个晚上，陈家的煤油灯换成了电灯——是陈砚舟请电工来装的。虽然只是十五瓦的灯泡，但比煤油灯亮多了。屋子里一下子亮堂堂的。

林秀英看着明亮的电灯，看了很久，才轻声说：“真好。”

是啊，真好。陈砚舟想。一点点改变，一点点改善，生活就会慢慢好起来。

十二月初，去省城的日子到了。

这次去的人更多了：王书记带队，陈砚舟协助，李篾匠、张木匠、孙婆婆、阿娟娘都去，还有几个手艺好的徒弟，加上帮忙搬运的小赵，一共十二个人。

带的货装了满满一卡车。除了竹器木器草编食品，还有布展用的材料：竹帘、芦苇、鹅卵石、甚至几盆水生的菱角和睡莲——这是陈砚舟的主意，要营造真正的水乡氛围。

出发那天，镇上很多人都来送行。大家站在雪地里，挥着手，说着祝福的话。

“一定要成功啊！”

“给咱们云泽镇争光！”

王书记站在车旁，对大家说：“放心！我们一定把订单拿回来！”

车子开动了。陈砚舟坐在车厢里，看着渐渐远去的镇子，看着那些熟悉的桥、熟悉的河、熟悉的人，心里充满了力量。

省城比县城又大了许多。高楼多了，车多了，人也多了。街上能看到一些新奇的东西：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拎着录音机放邓丽君的歌；商店橱窗里摆着电视机，黑白的，小小的屏幕里有人在说话。

展销会在省展览馆举行。那是一座宏伟的建筑，苏联风格，高大庄严。门口挂着巨大的横幅：“全省轻工业产品展销会”。

云泽镇的展位在轻工厅展区，位置不错，靠中间。大家忙着布展，按照陈砚舟的设计，搭起了一个微型水乡场景。

竹帘做背景，上面挂着孙婆婆编的草编画；鹅卵石铺成小路；微缩景观摆在中央，周围摆满竹器木器；菱角和睡莲养在水盆里，增添生气；阿娟娘现场制作食品，香气弥漫……

布展用了整整一天。结束时，大家都累坏了，但看着眼前的展位，都觉得值。

“真好看。”孙婆婆说，“跟真的水乡一样。”

“咱们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就是气派。”李篾匠说。

王书记也很满意：“小陈，你这脑子，真是好使。”

第二天，展销会正式开幕。来参观的人很多，有各地的采购员，有省里的领导，有普通市民，还有外国友人——虽然不多，但确实有。

云泽镇的展位很快吸引了注意。很多人围过来，看这独特的布置，看这些精美的手工艺品。

“这是哪里的？”有人问。

“云泽镇。”陈砚舟回答，“江南水乡。”

“这些东西卖吗？”

“卖，也接受订货。”

问的人越来越多。李篾匠和张木匠忙着介绍产品，孙婆婆现场编草编，阿娟娘现场做点心，忙得不亦乐乎。

陈砚舟负责接待重要的客人。他准备了详细的产品介绍，每一样产品，都能讲出背后的故事：谁做的，怎么做的，有什么特色。

“这个八角食盒，是我们镇上的李篾匠做的。李师傅三代手艺，他父亲教他时说过，编竹器就像做人，要实在，要密实，不能偷工减料……”

“这个微缩景观，是张木匠的作品。张师傅做木工四十年，他说，木头是有生命的，要顺着木纹，要尊重材料……”

“这些草编，是孙婆婆做的。孙婆婆今年七十三了，编了六十年的草编。她说，草是最普通的东西，但只要用心，就能编出活灵活现的作品……”

故事打动了很多人。有人当场下单，有人留下联系方式要订货，还有人问能不能去云泽镇参观学习。

中午，赵厅长来了。看到展位前围了这么多人，他很高兴。

“小王，做得不错！”他拍着王书记的肩，“我转了一圈，就你们这儿人气最旺！”

“多亏赵厅长指点。”王书记说。

“是你们自己争气。”赵厅长走到展位里，仔细看了每一样产品，又问了些问题。最后，他说：“这样，明天下午有个签约仪式，我安排你们上台签约。怎么样？”

上台签约！这是莫大的荣誉。

“谢谢赵厅长！”王书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赵厅长走后，大家兴奋得不行。

“上台签约！咱们云泽镇要出名了！”

“回去得好好庆祝！”

陈砚舟也很高兴，但他想得更远。签约只是开始，重要的是后续的订单生产、质量保证、按时交货。这些，都需要周密的计划。

展销会开了三天。三天里，云泽镇的展位一直人气很旺。最后统计下来，现场销售了两千多块钱的货，接到订单三十多份，总金额超过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