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风裹着腐烂的碎渣刮过脸颊,夏美正把半块发绿的面包往嘴里塞。面包屑卡在喉咙里,她咳得肩膀发颤,指尖抠着墙角的裂缝,指甲缝里全是黑灰——这已经是她在“灭”区熬过的第七天,异能被抽干的疼痛像千万只蚂蚁啃噬骨头,连吞咽都扯着心口抽痛。右眼角的泪痣烧得慌,她摸了摸,指腹沾到黏糊糊的血——刚才躲蛇尾魔兵时,额头撞在石砖上,伤口还没结疤,血混着灰尘在脸侧结成暗红的痂。
巷口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两点光。不是魔兵的绿眼,是鬼娃的羊角辫——她穿红裙子,脸蛋白得像浸了水的纸,却踮着脚往这边望,手里举着个生锈的铁盒。夏美屏住呼吸,直到鬼娃蹦跳着过来拽住她的手腕:“小美,可算找到你了!贞子说这边魔兵少!”她的手冷得像冰,却带着股熟悉的奶香味——是夏美以前给她买的草莓牛奶味护手霜,没想到她还留着。
贞子在巷尾的破房子里等她们。穿白旗袍的少女抱着旧电视机,长发垂在肩头,发梢沾着黑灰却依旧整齐。她看见夏美,眼睛弯了弯——这是灵体特有的温度,没有实体的热,却让夏美想起铁时空的月光:“刚才在净水渠偷了半瓶水,没被污染。”她把电视机放在地上,屏幕里跳出雪花点,“还有……我们收集了你的回忆。”
电视机突然亮了。
屏幕里的画面让夏美呼吸一滞——铁时空的厨房,雄哥系着碎花围裙把一碗红豆汤放在餐桌上,蒸汽模糊了镜头:“小美快来喝!凉了就凝成块啦!”画面里的夏美抱着新买的杂志噘嘴坐在沙发上:“不要!夏天刚才练异能,把我的新裙子烧了个洞!”镜头一转,夏天从厨房探出头,耳朵尖红得像番茄:“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站旁边喊‘雷劈他雷劈他’!”
夏美的手开始抖。她认出了那个场景——上个月周末,她因为夏天烧了她的浅蓝连衣裙绝食半天,最后还是雄哥用加了两颗蜜枣的红豆汤哄好的。屏幕里的夏美嘴角还沾着红豆渣,眼睛弯得像月牙,完全没意识到那会是最后一次喝雄哥煮的红豆汤。
“还有这个!”鬼娃凑过来戳屏幕。画面切到夏美房间的阳台,夏宇坐在栏杆上攥着她的数学试卷,眉头皱成小山:“小美你这次考32分?雄哥要是看见会把你零花钱扣到明年。”夏美扒着他胳膊晃:“哥~你帮我藏起来好不好?下次一定考及格!”夏宇叹气把试卷塞进书包:“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不许告诉雄哥我帮你作弊。”
眼泪砸在夏美膝头的破裤子上,晕开深色的痕。她伸手碰屏幕,指尖却穿了过去——原来只是回忆,是再也回不去的、被家人宠着的日子。贞子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雨:“我们每天都在收集……怕你忘了自己曾经有多幸福。”
房子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哨声。
鬼娃脸色瞬间煞白:“是魔兵的召集哨!他们要抓填溶解池的‘活货’!”话音未落门被踹开——三个长蝙蝠翅膀的魔兵站在门口,翅膀扇起的风卷着腐臭气息,吹得贞子长发乱舞。为首的魔兵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尖牙:“终于找到你了,夏兰荇德家的小丫头——溶解池正缺你这种‘灵魂干净’的货!”
夏美往后退撞到墙上。鬼娃立刻挡在她前面,红裙子飘起来像团燃烧的火:“不许碰她!”她从裙褶里掏出把玻璃渣——之前从废墟捡的——朝魔兵扔过去。玻璃渣扎进魔兵翅膀流出黑红色的血,它嚎叫着扑过来抓住鬼娃肩膀,指甲掐进皮肤:“灵体也敢反抗?信不信我把你魂飞魄散?”
贞子举起电视机,屏幕射出蓝紫色电流击中为首的魔兵。它晃了晃反手一巴掌把贞子扇出去——她撞在墙上,电视机掉在地上裂了道缝。贞子趴在地上嘴角渗出透明的灵体血,却还是伸手去抓电视机:“小美……快跑……”
夏美想冲过去,却被个魔兵抓住脚踝拖在地上。她头撞在石头上眼前发黑,耳边全是魔兵的笑声。模糊中看见鬼娃咬了魔兵的手腕,魔兵吃痛把她摔在地上——鬼娃的红裙子脏了,羊角辫散了,却还是爬起来扑向魔兵的腿:“不许碰她!不许碰她!”
为首的魔兵抓住鬼娃头发把她提起来:“找死?”鬼娃盯着夏美突然笑了——眼睛亮得像星子,完全不像要被魂飞魄散的灵体:“小美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夏美怔住。想起八岁那年冬天在铁时空的公园,她抱着热可可递给鬼娃:“如果我遇到危险,你们要跑哦!”鬼娃当时咬着可可杯摇头:“才不要!我们要保护你!”
现在,反过来了。
鬼娃的身体突然发出白光——那是灵体燃烧的信号,她要牺牲自己的灵能换夏美逃跑的时间。贞子也站了起来,电视机裂得更厉害,她却还是把屏幕对准魔兵,嘴角扯出个笑:“一起吧。”她的身体也发出白光,和鬼娃的光缠在一起像两条发光的丝带,缠住了三个魔兵。
夏美挣脱魔兵的手扑过去抓住鬼娃衣角。鬼娃的手很烫,像要融化一样:“快走!溶解池旁边有个排水口能通到外城!”她把个玻璃弹珠塞进夏美手里——是夏美去年生日送她的,里面封着只小鲸鱼:“替我留着……要活着回去。”
白光爆炸的瞬间,夏美被股力量推出去。她滚在地上看着房子里的光越来越亮,听见魔兵的惨叫,听见鬼娃喊:“小美要幸福哦!”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夏美爬起来,手里还攥着弹珠。脸被白光灼得生疼,她却不敢停——要按鬼娃说的去溶解池找排水口。她跑过暗巷,跑过废墟,跑过那些盯着她的魔界生物,直到看见前方沸腾的溶解池——一池翻滚的黑色液体冒着泡,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排水口在溶解池墙角,很小,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夏美蹲下来正要钻,突然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美?”
她回头。
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那里,扎着羊角辫,脸蛋白得像纸,眼睛亮得惊人。她手里捧着那个玻璃弹珠。
“鬼娃?”夏美站起来腿却软了。鬼娃笑了,声音像风吹过铃铛:“我是来跟你说再见的。”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贞子在那边等我……小美要回家,要记得我们。”
夏美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风里飘来鬼娃最后一句话:“不要哭哦,哭了就不好看了。”
溶解池的水泡声越来越大。夏美攥紧弹珠钻进排水口。黑暗里她摸着墙往前爬,眼泪掉在地上混着墙缝里的黑血。她想起鬼娃的红裙子,贞子的白旗袍,想起雄哥的红豆汤,夏天的红耳朵,夏宇的书包……
她咬着牙往前爬。
因为答应过鬼娃和贞子——要活着回去,要回到那个有家人等着的、温暖的铁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