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好不好吃,尝一尝不就知道了?”
温允初插了块章鱼烧递到累唇边,她抬了抬下巴,似乎是在示意对方,“喏。”
累的身体僵住了。
他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视线落在那块被竹签串起的章鱼烧上。
金黄色的外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酱汁的香气混合着木鱼花的鲜味,近在咫尺。
而更近的,是温允初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还有她唇边浅浅的笑意。
这个距离,太近了。
累能清晰地看到温允初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莓香气,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带来的微弱气流。
他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节奏,大脑里所有的警戒信号都在这一刻短路。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在那田蜘蛛山,从未有人这样对待他。那些被他强行构建起来的"家人"畏惧他、憎恨他,却从未有人会像温允初这样,用这种温柔而自然的方式,递给他一块人类的食物。
累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拒绝,想说“鬼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想说“我只吃人肉”,但那些话语在看到温允初期待的眼神时,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缓缓张开嘴。
章鱼烧被送入口中的瞬间,一股陌生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热度、咸味、鲜味、还有一丝微妙的甜,所有的味觉信号同时涌入他的感官。
他呆愣地咀嚼着,那种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和他记忆中任何食物都不一样。
这不是血肉的腥甜,不是骨髓的浓郁,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属于人类世界的温暖。
累僵硬地吞下那口章鱼烧,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低下头,避开了温允初的目光,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味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很奇怪。”
累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
“但不讨厌。”
这句话说得极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累抬起眼,用那双血色的瞳孔悄悄地瞥了温允初一眼,随即又移开视线,落在夜市远处的灯笼上。
他的蛛丝依然在暗中警戒着周围的一切,但那份紧绷感,似乎在这一刻松弛了些许。
夜风吹过,带起温允初白色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累的脸颊。他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这片陌生而温暖的人间烟火。
远处,一个卖糖画的老师傅正在石板上勾勒出一只蝴蝶的形状。
滚烫的糖浆在他手中变成了精致的艺术品,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几个孩子围在摊位前,发出欢快的笑声。
累的目光被那只糖蝴蝶吸引了。
他想起了蝴蝶忍,想起了鬼杀队,想起了那些手持日轮刀的猎人们。他的身体再次绷紧,指尖的蛛丝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探查着每一个可疑的气息。
但那两股鬼杀队成员的气息依然离得很远,暂时没有靠近的迹象。
“如果被无惨大人知道我们在这里,“累停顿了一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矛盾,“会很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却没有离开那只糖蝴蝶。
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对这片温暖世界的陌生、对未知的谨慎,还有一丝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对"被温柔对待"的渴望。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温允初之间的差异。
她能在这片喧嚣中自如地享受,能毫无顾忌地品尝人类的食物,能用那种轻松的语气说"我们玩几天再去捉也没关系"。
而他,却只会警戒,只会防备,只会用蛛丝构建起一道道无形的屏障,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因为他害怕。
害怕再次失去,害怕再次被抛弃,害怕那些温暖的假象在下一秒就会破碎。
但温允初的手,依然握着竹签,依然停留在他面前,那股草莓的香气,依然萦绕在他身边不曾散去。
累的喉咙再次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温允初手中的竹签,他的动作僵硬而谨慎,就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谢谢。"他低声说。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