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温暖而吵闹的人间灯火,对他而言,遥远得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我们应该尽快找到医生。”累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这里不安全。”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卖章鱼烧的小贩热情地招呼起来:“两位要来一份章鱼烧吗?刚出炉的,热乎乎的很好吃哦!”
小贩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是一种看待普通年轻情侣的眼神,充满了善意。
累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不喜欢被人类用这种熟稔的目光注视。
累侧过脸,避开了小贩的视线,血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丝不耐和戒备。他拉着温允初的手腕,想要带她离开这片太过“温暖”的地方。
“来一份!”温允初反握住他的手,坐到摊位前休息。
“无惨大人又没说具体什么时候需要,反正时间还长,我们玩几天再去捉也没关系,”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开口:“你啊,就是太紧张了。”
温允初的话语像一道清澈的溪流,冲刷着累紧绷的神经。
少年血色的瞳孔微微缩紧,指尖的蛛丝也随之松弛了几分。
他僵硬地收回了即将拉住温允初的手,身体却依然保持着面向夜市外围的方向。那些人类的气息,混合着他所厌恶的喧嚣,让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安。
温允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尤其是那句“玩几天再去捉也没关系”,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惑。
他的“家族”从未有过这样的放松,也从未有过“玩”这个概念。在那田蜘蛛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构建那个虚假的羁绊,为了满足自己被爱的渴望。
而现在,温允初却像一个真正的、无忧无虑的人类女孩那样,带着他走进了这片让他本能感到危险的领域。
“不……”累想反驳,他想说“无惨大人的命令不能耽误”,想说“鬼杀队就在附近”,想说“这里很危险”。
然而,温允初的指尖却在他的脸颊上轻柔地拂过,那短短的一瞬,让他所有的反驳都哽在了喉咙里。
那触感比他所感受过的任何蛛丝都要柔软,却让他内心的警钟敲得更响。
他低下头,避开了温允初的目光,脸颊上残留着她指尖带来的余温,以及一丝不自在的潮红。
他坐了下来,身体笔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但那双血色的眼睛却不时地向四周扫视,警戒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威胁。
累的感官在高速运转,空气中微弱的气流变化,人类的心跳频率,甚至那些细小的昆虫爬行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仍然觉得这里危险,觉得温允初过于松懈。
小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特有的热情与市井气。
“章鱼烧来喽!两位客人请慢用!”
盘子里热腾腾的章鱼烧冒着热气,撒上了金黄的木鱼花和翠绿的海苔碎,淋着浓郁的酱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章鱼烧的香味,混合着人群的汗味、食物的油烟味、以及各种各样人类的味道,让累感到些微的不适。
他从未吃过人类的食物,也从未想过要去尝试。
在他的认知里,人类的食物是冰冷而无味的,远不如鲜活的血肉更能给他带来满足。
小贩把盘子放在两人面前的小桌上,又递过两根竹签,他友善地笑了笑,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累看着眼前这盘热气腾腾的食物,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他看向温允初,后者眉眼间带着的喜悦与放松,仿佛这片喧嚣与危险,都与她无关。
他手中的蛛丝仍然紧绷着,但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随时感知周围的异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松,只要他还在温允初身边,他就必须保护好她。
这是无惨大人赋予他的责任,也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远处,几个巡逻的捕快打着哈欠,手里的灯笼摇摇晃晃,从集市的边缘走过。他们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个摊位,却没有停留。
累的神经依旧紧绷,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两股微弱的、属于鬼杀队成员的气息正在慢慢远离夜市的方向。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感丝毫未减。
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鬼杀队的成员绝不止两个。
累端坐在小凳上,一动不动,就像等待着命令的傀儡。
他没有碰面前的章鱼烧,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温允初,想从她身上找到答案,找到她为什么能在这片危险而陌生的土地上,如此放松的答案。
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稚气和困惑,“人类的食物...真的好吃吗?”
他的目光落在温允初手中的章鱼烧上,带着一种陌生而谨慎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