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深渊之门
三日后,子夜。
黑水街废弃排水枢纽入口处,夜色浓稠如墨。没有月光,云层低垂,只有远处零星灯火透过窄巷,在潮湿的砖石上投下摇曳的、被切割成碎片的微光。
林泉站在缝隙前,一袭深青色束袖劲装,外罩墨痕赶制出的、掺杂了少量“净光银丝”的连帽斗篷。斗篷内衬缝着草木学院提供的宁神草药囊,散发出清苦的香气,勉强压制着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明显的灰烬与甜腥混合的怪味。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识海中的镜脉初芽依旧萎靡,却不再有崩溃之虞。这三日,他几乎未眠。
第一日,他在“星辰温养池”深处,忍受着池水与识海创伤激烈冲突带来的剧痛,强行将灵觉沉入心海沉玉的裂纹。那不是为了净化——兰德尔副院长已明确告知,这种层级的污染无法根除,至少以现有手段不能——而是为了“观察”。
他看到暗红裂纹深处,并非纯粹的污秽。那里有星辰湮灭般的死寂,有时间凝固的厚重,还有一种……近乎悲伤的“渴望”。渴望什么?渴望终结?渴望回归某种“原初状态”?他无法确定。但这次危险的“内观”,让他对即将面对的敌人有了模糊的感知:那不只是邪恶,更是某种存在的“终末形态”。
第二日,他强撑着主持了秘社内部会议。柳平汇报了物资筹备:净光银粉、破邪药剂、固魂熏香、大量照明晶石、特制绳索、以及三套从真理圣殿武库申请来的“守心甲胄”——这种甲胄内嵌法阵,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心念侵蚀。王伍挑选了八名最可靠的护卫,作为行动组的第二梯队和后方接应。秘社新收的十几名年轻弟子,被妥善安置到草木学院外围宿舍,由柳平统一照看。
第三日,也就是今日白天,他最后去了一趟观星台,与居中元老进行了一次简短而关键的对话。元老交给他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震颤,似乎被某种深层地脉或异常能量牵引。
“这是‘趋异仪’的简化仿制品,”元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半球空间内回荡,“上古镜脉派勘探心海节点所用。在绝对同一的环境里,它会因‘无差异可趋’而静止;在差异丰饶之地,它会旋转。带上它。在‘无光回廊’那种地方,常规的方向感毫无意义。它能指引你们走向尚有‘差异’存在的区域,也可能……警示你们接近了绝对死寂的核心。”
此刻,这枚青铜罗盘就挂在林泉腰间,触手冰凉。指针微微偏向黑水街缝隙内部,颤抖的频率带着一种不安的急促。
他身后,人影绰绰。
夏侯弘一身玄黑色轻甲,甲片上有暗金色流云纹路,腰悬青煌长剑,剑未出鞘,已有隐隐锋锐之气透出。他带来了裁决司最精锐的“夜枭卫”十二人,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身着特制的、能吸收声音和微弱光线的“影行衣”,背负制式斩邪刀与折叠弩。
墨痕依旧是那身紧身利落的装扮,工具皮囊鼓鼓囊囊,除了上次的装备,还多了一捆特制的、刻有驱邪符文的“探路索”和几枚用清灵木心雕刻的“定神哨”。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草木学院淡绿色长袍的中年女子,气质温婉却目光沉静,是兰德尔副院长亲自指派的“地脉医师”苏仪,擅长处理能量污染与精神创伤,药箱里装满了各色药剂与施法材料。
另一位新面孔,是位须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的老者,穿着真理圣殿符文院特有的深褐色镶银边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磨制的单片眼镜。他是符文师顾庸,专攻古代封印与结界符文,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辨析水晶”的黄杨木手杖。元老会特别指示他参与,负责评估封印状态。
还有一人,让林泉略感意外——市政厅工程部派来的一名年轻书记官,名叫墨翟。他穿着市政厅标准的灰色制服,抱着厚厚的工程图卷,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拘谨笑容,说是奉高廉理事之命,为行动组提供七峰城地下结构的历史图纸咨询,并“记录行动过程,以备市政档案”。但谁都明白,这是高廉安插进来的眼睛。夏侯弘对此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未置可否。
加上王伍及三名护卫,整个“地渊肃清”特别行动组,共计二十一人。
“时辰到了。”夏侯弘抬头看了看天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重申纪律:地渊之内,一切未知。以探查、确认封印、清除邪秽为首要。遇敌,听我号令;遇险,互相援护;遇不可抗之力,以保全性命、撤回地面为第一要务。林副指挥与墨副指挥负责路径辨识、机关邪物应对。苏医师、顾师负责专业支援。墨书记官,”他看向那位市政厅年轻人,目光平淡却隐含压力,“请紧随队伍中部,非必要不脱离,你的任务是记录,不是冒险。”
墨翟连忙点头:“明白,夏侯大人。”
“检查装备。”夏侯弘下令。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众人最后一次确认武器、药剂、照明、绳索、干粮清水。夜枭卫的装备整齐划一,行动无声。墨痕、苏仪、顾庸则各有各的准备,器具不一。林泉摸了摸怀中的心海沉玉,冰凉依旧,裂纹处的暗红在黑暗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脉动。他又握住腰间那枚元老所赐的青铜罗盘。
“进。”夏侯弘不再多言,当先一步,侧身钻入那狭窄的缝隙。他身形高大,却异常灵活,玄甲摩擦石壁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林泉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斗篷擦过潮湿粗糙的砖石,阴冷、霉腐、还有那股熟悉的灰烬铁锈味扑面而来。身后的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
穿过十丈狭窄缝隙,再次踏入那条古老的拱形下水道。与墨痕上次探查时不同,此次人多,且准备充分。数枚“永光晶石”被固定在肩甲或帽檐,投出稳定的冷白色光晕,照亮了水道前方数十步的范围。光线所及,巨大条石上的斑驳水痕、失效符文的残迹、以及地面淤泥中杂乱的脚印,都清晰可见。
空气依然浑浊,但那股邪力波动,比三日前墨痕探查时,似乎……更加活跃了。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苏醒感”,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皮。
青铜罗盘的指针颤抖得更加明显,指向水道深处。
“按墨痕标记的路径前进。”夏侯弘低声道,夜枭卫立刻分出两人在前探路,两人断后,其余人将非战斗人员护在中间。队伍在寂静中快速而有序地移动,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装备偶尔摩擦的轻响。
很快抵达那个交汇“大厅”。干涸的蓄水池、数条岔道。墨痕上次发现的布料碎片和脚印痕迹仍在。顾庸拄着手杖,靠近池壁,举起辨析水晶,仔细照射那些早已失效的符文。“很古老……至少是黎明纪元早期的风格,主要功能是疏导水脉中的‘地气余烬’,防止淤积引发地火或毒瘴。但现在,完全失效了。”他摇摇头。
夏侯弘看向墨痕。墨痕闭目感知片刻,指向那条斜向下的通道:“这边。邪力‘新鲜’,且有‘向下沉’的拖曳感。”他看了一眼林泉腰间的罗盘,指针果然剧烈偏向那个方向。
队伍转入下行通道。石壁从规整的条石逐渐变为天然岩层,温度开始下降。照明晶石的光在嶙峋的岩石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有无数沉默的怪物在壁上窥伺。
空气中开始出现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着更浓郁的甜腥。暗红色的微光,在前方通道尽头隐约浮现。
“戒备。”夏侯弘的声音压得更低,手按上了剑柄。夜枭卫的斩邪刀悄然出鞘半寸,刀身涂抹了特制的吸光涂料,不反光,只有森寒气息。
林泉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警惕”。怀中的心海沉玉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裂纹处的暗红似乎活跃了一分。他暗暗运转镜脉心法,哪怕识海初芽萎靡,那“映照、接纳”的根基仍在,努力保持灵台的清明,同时仔细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巨大的天然岩洞展现在眼前,景象比墨痕用留影晶石记录的更加触目惊心。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地面耸立的石笋,大半已被那种暗红色的苔藓状物质覆盖。它们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变得厚实、肥硕,如同有生命的肉毯,缓缓地、有节奏地蠕动着,表面分泌出粘稠的、泛着暗红微光的汁液。整个岩洞都被映照在一片朦胧的、令人不安的暗红之中。
暗红苔藓覆盖的面积,比三日前至少扩大了三分之一!它们甚至开始向洞口通道方向蔓延,在岩壁上拉伸出血管般的触须,距离通道口已不足五丈。
而岩洞中央那个螺旋阶梯入口处,暗红苔藓堆积得格外厚重,几乎将入口掩埋了一半,只留下一个不断收缩扩张、如同生物口器般的黑洞。洞口边缘的苔藓颜色最深,近乎紫黑,蠕动也最剧烈。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散落在角落的祭坛碎片和骸骨上,也爬满了暗红苔藓。骸骨被苔藓包裹、侵蚀,有些骨骼表面竟也泛起了类似的暗红色泽,仿佛正在被“转化”。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其中还混杂着一股焦糊味和……淡淡的、仿佛无数人低语混杂而成的精神噪音。修为稍弱的王伍和三名护卫,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呼吸有些急促。市政厅的墨翟更是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嘶……”苏仪医师轻轻吸了口气,取出一个水晶小瓶,打开瓶塞,里面飘出清凉的薄荷与甘菊混合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一些周遭的污浊气息。“邪力活性增强了至少五成,且有明显的精神污染扩散。所有人,含一片‘清心叶’在舌下。”她迅速分发着翠绿色的草叶。
林泉含入清心叶,一股清凉直冲颅顶,略微驱散了那烦人的低语噪音。他看向青铜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时而指向岩洞深处,时而剧烈颤抖几乎要脱离轴心,显然这里的“差异”正在被急速抹除,环境趋于危险的“同一”。
“这些东西……在生长。”墨痕声音干涩,“它们有生命?还是某种能量的拟态?”
顾庸用辨析水晶照射着一片靠近的暗红苔藓,水晶中映出的不是植物细胞结构,而是一团不断翻滚、试图复制周围岩石纹理却又处处扭曲失败的暗红能量流。“不是生命……是‘存在的模仿’,拙劣的模仿。它在试图‘变成’周围的一切,但最终只会把所有东西都变成它自己。”老符文师的语气带着学术性的冰冷,却也透着一丝骇然,“这就是‘同一性’的侵蚀过程……亲眼所见,比古籍记载更加……令人不适。”
夏侯弘眼神锐利如刀,扫视整个岩洞。“祭坛碎片和骸骨上的苔藓颜色更深,活性更强。这些邪物以‘死亡’、‘仪式残留’、‘负面心念’为养料。”他看向螺旋阶梯入口,“核心在下面对吗?”
“是。”墨痕点头,“上次那雾状邪物就是从那里涌出。”
“清理入口,建立临时据点。”夏侯弘下令,“夜枭卫一队、二队,用破邪油火清理洞口周边苔藓,注意戒备下方。三队警戒四周岩壁,防止苔藓活化攻击。林副指挥,墨副指挥,苏医师,顾师,准备随我第一批下去。王伍,带你的三人与夜枭卫四队留守洞口,建立照明与信号点,确保退路畅通。墨书记官,你留在洞口,协助记录。”
“是!”众人应命。
夜枭卫动作迅捷,两人一组,取出特制的、燃烧缓慢且能附着燃烧的“地渊破邪油脂”,涂抹在特制的箭矢和投掷弹上。弓弦轻响,火光划破暗红。
“噗——!”
破邪油火接触到暗红苔藓,立刻爆发出炽烈的白色火焰,并发出滋滋的、仿佛油脂燃烧的声响。苔藓剧烈扭曲、收缩,分泌出更多粘液试图灭火,但破邪油脂的特性使得火焰顽固附着。一股更加刺鼻的焦臭弥漫开来,其中蕴含的邪力波动明显减弱。
岩洞似乎“活”了过来。被火焰灼烧的苔藓区域发出无声的尖啸(直接作用于心念),周围未被点燃的苔藓疯狂蠕动,延伸出更多触须拍打着地面和岩壁,试图扑灭火焰或攻击纵火者。整个岩洞的暗红光芒明暗不定,那低语般的噪音陡然增大。
“小心!”一名夜枭卫厉喝,挥刀斩断数条从侧面岩壁疾射而来的、婴儿手臂粗的暗红触须。触须断口喷溅出暗红色浆液,落在地上嘶嘶作响,腐蚀出小坑。
战斗瞬间爆发。夜枭卫训练有素,两人背靠背,斩邪刀舞动如轮,将袭来的触须纷纷斩断,同时不断投掷出燃烧弹,开辟清理区域。王伍和三名护卫也加入战团,用涂抹了破邪药剂的武器辅助攻击。
苏医师迅速调配药剂,洒向空中,形成淡淡的净化雾气,削弱触须的活性。顾庸则快速在地面用特制的银粉勾勒出一个小型防护结界,将众人护在其中,结界内的低语噪音明显减弱。
林泉没有贸然出手。他的镜脉之力消耗不起。但他紧握心海沉玉,灵觉尽力延伸,试图感知这些苔藓和触须的“意识”或“驱动核心”。混乱、贪婪、一种想要“覆盖一切、融为一体”的强烈冲动……这就是镜海侵蚀的微观体现吗?不是毁灭,而是“吞噬差异,化为己有”?
他发现,被斩断的触须,其断口处最初会试图重新连接或生长,但若断口沾染了破邪火焰或药剂,这种再生就会被抑制。更重要的是,当触须被大量斩断、苔藓被大片焚烧时,岩洞深处、螺旋阶梯下方传来的那种“沉眠的意志”波动,会变得明显焦躁。
“这些东西共享一个‘源头’意识,或者至少受同一个高层次存在影响。”林泉对夏侯弘低声道,“攻击这些衍生物,会惊动下面的东西。”
夏侯弘点头:“预料之中。但我们不能带着这些‘附骨之疽’下去。清理必须进行。”他看了一眼洞口,在夜枭卫的高效清理和压制下,螺旋阶梯入口周边的苔藓已被清空一大片,露出下方黑黢黢的、仿佛通向地狱的阶梯。焦黑的苔藓残骸冒着青烟,刺鼻的味道混合着甜腥,令人窒息。
“洞口已清理出安全区域!”一名夜枭卫队长报告。
“好。”夏侯弘挥手,“一队、二队继续清理扩大安全区,压制岩壁苔藓反扑。三队随我,林泉、墨痕、苏仪、顾庸,下!”
他当先跃入螺旋阶梯入口,青煌长剑已然出鞘三寸,剑身泛起淡淡的青金色光晕,将阶梯口映亮。阶梯很陡,由粗糙开凿的岩石构成,宽度仅容两人并肩,边缘没有护栏,下方深不见底,只有浓郁的黑暗和不断上涌的、更加阴冷污秽的气息。
林泉紧随夏侯弘,一步步向下。墨痕在他侧后方,手中清灵木短刃蓄势待发。苏仪和顾庸被夜枭卫三队护在中间。
阶梯盘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照明晶石的光芒只能照亮前后几步,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起初是天然岩石,渐渐地,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雕琢的痕迹——模糊的浮雕,图案难以辨认,似乎描绘着某种仪式或巨兽,但都被厚厚的、不知名的黑色沉积物覆盖。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岩石、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沉重的气息,仿佛踏入了被时光遗忘的墓穴。
怀中的心海沉玉,越来越冰,裂纹处的暗红脉动,与下方传来的某种“呼唤”或“吸引”隐隐共鸣。青铜罗盘的指针,颤抖着,固执地指向阶梯深处。
向下,再向下。
大约下了近百级台阶,前方传来夏侯弘压低的声音:“阶梯尽头。”
林泉加快几步,来到夏侯弘身侧。阶梯在此终止,连接着一个更加宽阔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方形石室。石室约有十丈见方,高约三丈,四壁和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石板接缝严密。石室空荡荡,唯有正对面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巨大石门。
石门高约两丈,宽一丈五,通体漆黑,材质非石非玉,触手冰凉刺骨。门扇表面光滑如镜,映照出众人模糊变形的倒影,但在门中央,刻画着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五尺的圆形图案。
那图案由无数细密的、螺旋状扭曲的线条构成,线条交织、缠绕、最终归于中心一个微小的点。凝视它,会让人产生一种心神被吸入、所有思绪都沿着螺旋向中心那“寂灭之点”坍缩的错觉。图案本身并非暗红色,而是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但在这漆黑中,又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沿着线条轨迹偶尔一闪而逝,如同沉睡巨兽血管中缓慢流淌的污血。
石门两侧的石壁上,各有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盏,灯盏造型古朴,灯座是盘绕的蛇形。
“无光回廊……的真正入口。”墨痕喃喃道,目光被那诡异的石门图案牢牢吸住,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
苏仪立刻递给他一片新的清心叶。顾庸则激动(或者说惊惧)地凑近石门,举起辨析水晶,声音带着颤抖:“这符文……这封印结构……不可思议!这绝对是上古大能的手笔!看这螺旋的走向,这是‘归墟引’的变体,但更加复杂恶毒,它不是封印能量,而是在封印‘概念’!中心那个点……它在封印‘差异的起点’还是‘同一的终点’?”
老符文师陷入狂热的研究状态,几乎把脸贴到门上。
林泉腰间的青铜罗盘,指针死死地指向石门,颤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直的、仿佛被冻结的指向。
怀中的心海沉玉,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同时,那石门中央的漆黑螺旋图案,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暗红流光加速了一瞬。
“后退!”夏侯弘厉喝,一把将几乎贴上石门的顾庸拽回。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门两侧墙壁上的青铜蛇形灯盏,那早已干涸的灯碗里,“噗”地一声,燃起了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火焰静静燃烧,没有温度,反而让石室的温度骤降。绿光映照下,石门上的漆黑螺旋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缓缓开始……逆时针旋转?
低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杂乱、疯狂、充满了恶意的诱惑与纯粹否定的意志。
石室地面的石板缝隙间,丝丝缕缕暗红色的雾气,如同苏醒的毒蛇,悄然渗出、蔓延。
而身后,他们下来的螺旋阶梯上方,隐隐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夜枭卫的怒喝——留守洞口的队伍,似乎也遭遇了攻击!
前有诡异旋转的封印之门与渗出邪雾,后有退路可能被断。
地渊肃清行动,在踏入真正核心区域的第一步,便陷入了意料之中却又更加凶险的境地。
(第六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