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活体迷宫
幽绿色的火焰无声燃烧。
石室温度持续下降,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那并非寻常寒冷,而是仿佛能冻结思维、凝固时间的“死寂之寒”。地面石板缝隙渗出的暗红雾气与寒雾交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缓慢翻涌的紫黑色调。
石门上的漆黑螺旋图案逆时针旋转的速度在加快。每旋转一圈,脑海中的低语便清晰一分,混乱中开始出现可以辨识的碎片:
“……归……一……”
“……寂……静……”
“……剥……离……”
“……融……合……”
顾庸被夏侯弘拽回,踉跄后退几步,脸上惊惧与狂热交织,单片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旋转的图案:“它在反向解析!有人……或者有东西,在门的另一边,试图逆向解开封印!这螺旋的逆转……是在倒放‘归墟引’的封印过程!中心那个点……它在试图重新‘张开’!”
话音刚落,石门中央那个微小的、仿佛一切螺旋终点的黑点,猛地向外扩张了一圈!虽然依旧微小,但那种“开启”的意图已昭然若揭。扩张的瞬间,一股更加强烈的吸摄之力传来,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作用于“存在感”——每个人都产生了一种自己的轮廓正在模糊、特质正在被剥离的可怕错觉。
“固守心神!”夏侯弘暴喝,声如金铁交鸣,震荡石室,暂时压过了脑海中的低语。他周身青金色光晕勃发,一股锋锐无匹、斩断万法的剑意冲天而起,强行在众人周围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那吸摄之力和剥离感顿时减弱。
与此同时,上方螺旋阶梯处的打斗声越发激烈,还夹杂着短促的惨叫和某种重物撞击的闷响。
“王伍!”林泉心中一紧。留守洞口的力量不弱,但若岩洞那些暗红苔藓全面活化围攻,再加上可能从螺旋阶梯下方绕上去的邪物……
夏侯弘显然也意识到了退路危机。他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权衡。“夜枭卫三队,分两人上去支援,传我命令:若洞口不可守,则退守阶梯中段预设阻击点,务必保持阶梯畅通!”他语速极快,“其余人,准备应对石门异变!”
两名夜枭卫毫不迟疑,转身疾奔上阶梯,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石室内,剩余的三名夜枭卫(队长及两名队员)立刻结成品字形战阵,将林泉、墨痕、苏仪、顾庸护在中心,刀锋对外,气息相连,隐隐结成一个小型军阵,对抗着石门散发的诡异力场。
苏仪飞快地从药箱中取出数枚淡金色的、散发着温暖气息的“阳和丹”,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抵御死寂寒意对气血的侵蚀。”她又拿出几个小巧的香囊,里面是混合了烈阳花粉末和龙血树脂的“炽心散”,佩戴在身上,散发出融融暖意,驱散了些许紫黑寒雾。
墨痕则蹲下身,快速检查地面石板的接缝和纹路。“石门是关键,但触发石门异变和这些雾气的,可能不只是门本身。这石室……是个机关枢纽。”他取出几枚细长的探针,插入地面某些石板缝隙,侧耳倾听,又用一块特制的、对能量流动敏感的“感灵箔”贴在石壁上。
“地下有能量管道……非常古老,大部分淤塞了,但有几条……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贯通!能量流向……最终都指向那扇门!”墨痕脸色难看,“门在吸收能量,地下的,还有……我们散发出的‘差异’波动?”
林泉强忍着心海沉玉越来越尖锐的刺痛和识海的不适,全力运转镜脉心法。在夏侯弘剑意和苏仪药物的双重庇护下,他努力将灵觉投向石门,不是对抗那股吸摄和剥离,而是尝试去“理解”它。
镜脉之道,映照与接纳。
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旋转的漆黑螺旋和扩张的黑点。在那图案深处,他感知到一种庞大、古老、冰冷、且充满了“否定意志”的存在。它渴望“安静”,渴望“无有分别”,渴望将所有运动、所有差异、所有“存在”的波动,都拉入那中心永恒的“寂点”。这扇门,不仅仅是一道物理屏障,更是一个巨大的、针对“差异性”的“概念漏斗”或“存在滤网”。任何携带明显“差异特征”(如强烈的个人意志、独特的能量波动、鲜活的生命气息)的存在靠近,都会刺激它,加速它的逆转和吞噬过程。
而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他自己(镜脉)、夏侯弘(锋锐剑意)、甚至夜枭卫的军阵煞气,都是无比鲜明的“差异源”,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刺激着这扇饥饿的门。
“它在‘进食’……”林泉声音干涩,将自己的感知快速分享,“以‘差异’为食,加速自身逆转。我们越抵抗,散发出的‘差异’波动越强,它就越活跃,逆转越快。”
夏侯弘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强行攻击或抵抗,那等于给它喂食?”
“恐怕是的。”林泉点头,冷汗从额头滑落,维持这种感知对他负担极大,“而且,常规的隐匿气息法门可能无效,因为它针对的是‘存在本质的差异’,而非表面的能量波动。”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自我泯灭个性,变成毫无差异的傀儡?”一名夜枭卫忍不住低吼,手中斩邪刀因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嗡鸣。
这一下轻微的鸣动,似乎又刺激了石门。螺旋旋转再快一分,黑点又扩张了一丝!更多的暗红雾气从地面涌出,紫黑寒雾更浓。
“都冷静!”夏侯弘低喝,压制住所有人的情绪波动,“林泉,既然你能感知其机制,可能寻得破解或通过之法?”
林泉大脑飞转。镜脉……映照……接纳……不抗拒……引导……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
“或许……不是对抗,也不是泯灭,而是……‘模拟’。”他喘息着,看向腰间那枚青铜罗盘,指针依旧僵直地指向石门,“罗盘在绝对同一的环境会静止。如果我们能暂时地、有限地……降低自身在‘差异频谱’上的‘振幅’,让自己在门的感知中,更接近环境的‘基底状态’,或许能减少刺激,甚至……骗过它?”
“具体怎么做?”墨痕追问。
“我需要尝试……用镜脉之力,构建一个临时的、柔和的‘同调场’。”林泉看向苏仪和顾庸,“苏医师,请给我‘宁神花精华’和‘空谷幽兰露’,越多越好。顾师,请用您最平和的、不带任何个人印记的灵力,协助我稳定这个场的结构。”
他又看向夏侯弘和夜枭卫:“诸位大人,请尽可能收敛锋芒、剑意、煞气,将心神放空,想象自己是一片羽毛,一滴水,一块顽石……不要刻意‘表现’出任何特质。”
苏仪和顾庸虽不明所以,但迅速照办。苏仪取出两个水晶瓶,里面分别是天蓝色的宁神花精华和无色透明的空谷幽兰露,都是顶级的精神安抚与空灵药剂。顾庸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对符文的狂热中脱离,将手杖顿地,调动起最为中正平和的、几乎不带个人色彩的灵力波动——这是长期研究古符文所需的基本素养。
林泉接过药瓶,没有服用,而是将其中的液体倾倒少许在自己掌心。他闭上眼,识海中那株萎靡的镜脉初芽艰难地摇曳起来,调动起最后可用的力量。
他不再试图“映照”外界的差异,而是反过来,以自身为镜,尝试去“映照”石门所渴望的那种“基底状态”——一种近乎空无的、差异被抹平的“背景板”。
掌心混合的药剂开始蒸发,散发出无比空灵、宁和的气息。顾庸平和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注入林泉周围。林泉以镜脉心法为引,将这些空灵之力与自身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编织、覆盖。
这是一个精细而脆弱的过程。太过了,他自己可能真的迷失在空无中;太弱了,则无法骗过石门。他必须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让自身的存在“淡去”,却又不至于“消失”。
渐渐地,以林泉为中心,一种奇异的“氛围”弥漫开来。那并非能量的强大或弱小,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微妙变化。他站在那里,却仿佛正在融入背景,身影略显模糊,气息变得极其淡薄,宛如一道即将消散的轻烟。
效果立竿见影。
石门旋转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减缓了。地面涌出的暗红雾气变得稀薄,紫黑寒雾的翻涌也平缓下来。脑海中的低语减弱成几乎不可闻的杂音。
青铜罗盘的指针,开始轻微地、不规则地摆动,不再死死指向石门,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目标。
“有效!”墨痕低呼,压抑着兴奋。
夏侯弘眼神一凝,立刻示意众人:“照做!收敛一切锋芒!”
夜枭卫们都是百战精锐,控制情绪和气息是基本功课。他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一种近乎冥想的状态,斩邪刀归鞘,周身凌厉的气势迅速内敛、淡化。墨痕、苏仪也尽力放空心神。
整个石室,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那种针对“差异”的激烈冲突和吸摄感的消退。
石门上的螺旋,旋转得越来越慢,最终近乎停滞。中央的黑点停止了扩张,甚至微微回缩了一丝。幽绿色的火焰摇曳的幅度变小。
“现在……慢慢靠近门。”林泉的声音变得缥缈,他维持着那种奇特的“同调场”,率先迈出一步,动作轻缓,如同怕惊扰了什么。
众人屏息,跟随他的节奏,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靠近那扇诡异的石门。
越是靠近,石门那光滑如镜的表面映照出的众人倒影就越是扭曲、淡薄,仿佛他们真的在从“清晰的存在”向“模糊的背景”转化。那股寒意和吸摄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已减弱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来到石门前三步处。林泉停下,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状态对他的消耗巨大,识海传来阵阵虚脱的刺痛。
“门……似乎没有开启的机关。”墨痕仔细观察门扇与墙壁的接缝,光滑一体,“难道……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满足某种‘条件’才能通过?”
顾庸也凑近,用辨析水晶仔细观察门上的螺旋图案。“封印结构本身……或许就是‘锁’。逆向旋转是破坏,那么……如果让它正向旋转呢?会不会暂时‘闭合’那个黑点,打开通道?”
“如何让它正向旋转?”夏侯弘问。
顾庸语塞。这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林泉凝视着那近乎静止的螺旋图案,感受着心海沉玉与图案深处那股冰冷意志的微弱共鸣。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扇门,是否也在“映照”着什么?
镜脉映照心念。这石门,是否在映照“来访者”的存在状态?当来访者充满差异与活力,它便逆转、吞噬;如果来访者近乎“空无”,它便停滞;那么,如果来访者呈现出某种……被它认可的“秩序”或“同一”呢?
他想起了归一派,想起了崔斯特。他们能利用这条路径,必然有通过此门的方法。归一派的核心理念……是“万物归于一”。
林泉咬了咬牙,决定再冒一次险。他不能模拟归一派那种强行抹杀差异的“同一”,那违背镜脉根本。但他可以尝试模拟另一种“同一”——心海本身的“包容性同一”,即“万有归于无垠之海,差异在海中共存”。
他艰难地调整着“同调场”的频率,不再仅仅是“淡去”差异,而是尝试将自身的存在感,模拟成“心海的一滴水”——既拥有独立的“水滴”形态(差异),又本质上归属于浩瀚无垠、包容一切的心海(同一)。
这是一个更加精微、更难以把握的状态。林泉的识海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镜脉初芽的光芒明灭不定。
然而,就在他勉强触及那个状态的瞬间——
石门上的漆黑螺旋图案,猛地一震!
然后,它开始……顺时针旋转!
虽然缓慢,但方向明确无误!与之前那充满恶意的逆时针逆转截然不同!顺时针的旋转,带着一种沉重、古老、但又相对“稳定”的感觉。
随着旋转,门中央那个微小的黑点,开始向内收缩、闭合!
石室内的寒意和吸摄感进一步消退。地面不再渗出暗红雾气。两侧青铜灯盏的幽绿火焰,颜色逐渐转变为柔和的乳白色,温度回升。
“门在……认可?”顾庸目瞪口呆。
“不,是某种……共振。”林泉声音虚弱,几乎站立不稳,被身旁的墨痕一把扶住,“它感应到了类似‘本源’但又不完全相同的波动……心海与镜海,或许同源而异流……”
就在这时,顺时针旋转的螺旋图案中心,那几乎完全闭合的黑点处,突然漾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涟漪扩散至整个门扇,那光滑如镜的漆黑门面,变得如同深潭之水。
透过“水面”,隐约可以看到其后扭曲晃动的景象——似乎是一条狭窄的、无限延伸的廊道,两侧墙壁上有着规律的、发出微弱磷光的刻痕。
“通道……开了?”一名夜枭卫难以置信。
夏侯弘没有立刻动作。他侧耳倾听,上方阶梯的打斗声似乎已经停止,但情况不明。他看向虚弱的林泉,又看向那荡漾的“水门”。
“我先探。”夏侯弘沉声道,将青煌长剑横在身前,缓步走向“水门”。剑尖轻轻触及“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没有阻力,也没有攻击。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入。
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瞬间被“水面”吞没,消失不见。
石室内一片寂静,众人紧张等待。
约莫过了十息,夏侯弘的声音竟直接透过“水门”,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震惊:“过来。小心,这里……不正常。”
众人对视一眼。墨痕扶住林泉:“主理,还能坚持吗?”
林泉咬牙点头:“走。”
在夜枭卫的护卫下,众人依次踏入“水门”。那感觉奇妙而短暂,仿佛穿过一层冰凉柔软的薄膜,轻微的失重感后,双脚已踏在坚实(却感觉有些异样)的地面上。
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确实站在一条廊道中。廊道高约一丈,宽仅六尺,向前后无限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墙壁、头顶天花板、脚下地面,全都是一种非石非玉、浑然一体的暗灰色材质,表面光滑,流淌着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淡蓝色磷光刻痕。刻痕构成复杂的几何图形,不断重复、延伸。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里的“空间感”。
向前看,廊道笔直延伸。但当你试图迈步时,会感觉脚下的“前方”概念有些模糊。回头看,来时的“水门”已经消失,身后同样是无限延伸的、一模一样的廊道。上下左右,完全对称,没有任何参照物。那些磷光刻痕的明灭节奏,似乎也并不完全同步,有些区域的频率快些,有些慢些,导致整个空间的光线在微妙地流动、变化,进一步干扰着方向感和距离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一种……无法形容的“空旷的回响”,仿佛声音在这里传播的方式也与外界不同。
“这里就是……无光回廊?”苏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作为地脉医师,她对环境的感知极其敏锐,“我感觉不到……任何地脉的流动。这里像是……独立于正常世界之外的‘夹层’或‘褶皱’。”
顾庸则痴迷地抚摸着墙壁上的磷光刻痕:“这些符文……不,这已经不是常规符文了。这是‘空间结构’本身的显化!它们定义了这里的几何规则……但似乎……有些地方的规则在‘磨损’或‘矛盾’?”
墨痕尝试丢出一枚小石子。石子向前滚动,起初正常,但滚出约三丈后,速度突然诡异加快,然后瞬间消失不见,并非撞到墙壁,而是如同被空间本身“吞噬”。
他又取出一段探路索,系上重物,向前抛出。绳索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地,但当他试图拉回时,却发现绳索另一端的重物……似乎出现在了侧后方?方向完全错乱。
“空间方向是紊乱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墨痕脸色发白,“而且可能还在动态变化。常规的路径标记方法,在这里可能完全无效。”
夏侯弘脸色凝重,他尝试释放一丝剑意探查。剑意向前延伸,但反馈回来的感知支离破碎,仿佛被无数面镜子反复折射、切割。“灵觉探查也严重受限。此地不仅扭曲空间,似乎也干扰心念指向。”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物理的迷宫可怕,但这种连空间规则和心念感知都被扭曲的“活体迷宫”,更加令人绝望。没有方向,没有可靠参照,甚至无法信任自己的感知。
林泉靠着墙壁,剧烈喘息。穿过“水门”后,他维持的“同调场”自然消散,反噬袭来,识海如同被千万根针扎刺。心海沉玉的冰冷与刺痛倒是减弱了一些,仿佛进入此地后,与那“不祥之物”的直接联系被这扭曲的空间隔开了些许,但另一种无所不在的“迷失感”开始侵蚀心神。
他看向腰间的青铜罗盘。指针不再僵直,而是在疯狂地、无规律地旋转,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时而颤抖不止,显然这里的“差异”分布混乱至极,或者,这里的“差异”概念本身已经异化,罗盘无法有效指示。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试图寻找对策时——
“哒……哒……哒……”
清晰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前方的廊道深处传来。
声音的方向难以确定,仿佛来自正前,又仿佛来自左侧墙壁内,甚至像是从头顶传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武器出鞘,严阵以待。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在淡蓝色磷光摇曳的光影中,一个身影从廊道“拐角”处(那里肉眼看去明明是笔直的墙壁)缓缓走出。
那人穿着一身破旧但浆洗得干净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提着一盏散发出温暖橘黄色光芒的古老油灯。灯光所及之处,廊道墙壁上那些淡蓝色磷光似乎都温和、稳定了一些,空间的扭曲感也略微减轻。
老者停下脚步,抬起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平静甚至有些慈和的脸庞。他的眼神清澈,不见疯狂,也不见邪异。
他看向紧张戒备的众人,尤其是目光落在被墨痕扶着的、脸色苍白的林泉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似是感慨,似是悲悯,又似是一丝……欣慰?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和舒缓,与这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
“迷途的旅人啊,你们终于来了。老朽在此,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