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一双手，捧过无数金银玉器，甚至年轻时也曾远远瞥见过真正的传国玉玺，可没有一样东西，能与手中之物相提并论。
他颤抖着将手指抚上玺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感自指尖传来，仿佛触摸的不是死物，而是一段活着的、沉睡了千年的历史。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九条交缠的盘龙上。
烛火摇曳间，那些龙鳞竟好似在微微起伏，龙目之中仿佛有流光闪动，一股磅礴浩瀚、纯粹至极的皇道龙气，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这股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汉室天子都要威严，都要正统！
这已经超越了“巧夺天工”的范畴，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雕琢之物！
史书上记载的“和氏璧”，在这枚玉玺面前，简直就像一块路边的顽石。
曹操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
什么孙坚于井中拾得，什么袁术巧取豪夺，那些凡人争抢的东西，与此刻掌中这枚由天命凝聚而成的信物相比，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的世界观，在短短一夜之间，先是被刘胥那凭空造物的手段撕开一道裂缝，此刻又被这枚玉玺彻底砸了个粉碎。
他一直以为自己辅佐的是一位雄才大略、手腕通天的人主，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追随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人”。
不，是真龙！是天命本身！
想通了这一点，曹操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与惊骇，瞬间化为了无与伦比的狂热。
他猛地将玉玺高高举过头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整个御书房都为之一震。
“陛下！陛下乃真命天子！天降祥瑞，以正大统！臣……臣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这一刻，所有的政治谋算、权衡利弊，都烟消云散。
他只知道，追随这样一位君主，他毕生所求的那个海晏河清、万国来朝的盛世，绝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梦！
刘胥看着曹操这副模样，心中暗自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不是一群畏惧他神力的工具，而是一群对他建立起绝对信仰、并能将这份信仰转化为无上执行力的忠臣。
他走下御阶，亲自将曹操扶了起来，语气平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丞相不必如此。此玺非朕所造，乃我大汉历经四百年沉浮，龙气汇聚之极致，感应新朝天命，自行显化而成。朕，不过是顺天应命，做了它的引路人罢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完美地将个人伟力，包装成了皇权天授的至高合法性。
刘胥清楚，直接承认自己能“造物”，固然能震慑人心，但也会带来无穷的隐患与猜忌。
而将其归功于“天命”与“大汉龙气”，则瞬间将他从一个不可理解的“异类”，升格为了承载整个王朝气运的“天选之子”。
曹操被刘胥扶着站起身，听到这番解释，更是深以为然，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了！一定是这样！
他回想起刘胥崛起以来那匪夷所思的种种事迹，麾下那些仿佛从天而降的盖世猛将，那些远超时代的军械与策略……原来一切的源头都在这里！
陛下就是大汉气运的化身！
“陛下所言极是！是臣愚钝了！”曹操再次躬身一拜，眼神中的狂热不减反增，“此事必须立刻昭告天下！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之辈，让天下万民都看看，何为真正的天命所归！如此，则人心自安，天下自定！”
“此事，便交由丞相去办。”刘胥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提议。
一旁的苏锦，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底，那双精明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轻移莲步，走到刘胥身边，姿态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那杆之前把玩的微缩龙胆枪，对着兀自兴奋的曹操轻轻一晃。
枪身虽小，却流光溢彩，自有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之气透出。
“丞相你看，”苏锦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天降祥瑞，可不止玉玺这一件呢。这说明什么？说明上天都觉得，陛下的时代当有全新的气象。若是咱们还死抱着那些陈规旧俗不放，反倒是辜负了这一番天意呢。”
好个苏锦，真是自己的贤内助。
刘胥心中赞叹，立刻抓住了她铺好的台阶。
他看向曹操，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皇后所言，正合朕意。孟德，传朕旨意，登基大典，不必再拘泥于礼部那些繁文缛节，条条框框。朕的时代，当有朕的气魄。此次大典，要办成一场前所未有、万国来朝的盛事！让这天下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一个崭新的、强盛的大汉！”
曹操闻言，精神大振，立刻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必让礼部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定不负陛下所托！”
“很好。”刘胥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真正石破天惊的决定。
“另外，还有一事。”他顿了顿，伸手将苏锦的纤腰揽入怀中，动作亲昵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朕的登基大典，将与朕的封后大典，合并举行。朕要与皇后在同一天，于万民之前，共登大宝，同受朝拜！”
“轰——”
曹操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
他刚刚从“天降玉玺”的震撼中勉强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消化，又被这个“典礼合一”的决定砸得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什么？登基与封后同日举行？
皇帝登基，乃国之大典，是宣告新君主宰天下、承续国祚的最高仪式，庄严、肃穆，自古以来便有定法。
而册封皇后，虽也隆重，却终究是皇帝的“家事”，是内宫之仪。
两者合一，闻所未闻！
这……这简直是……
曹操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根植于他骨子里的念头本能地就想往外冒——“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手中捧着的那枚玉玺上。
温润的触感，磅礴的龙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眼前的这位陛下，已经不能用任何“祖宗之法”来衡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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