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有些文艺过头了,完全不像苏锦平日里精明干练的风格。
但刘胥一个字都没怀疑。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前,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这个动作,是他前世在特警队里用了无数次的“停止前进,保持警戒”。
身后,赵云、关羽、张飞、秦琼四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脚步,脚尖距离那幽蓝色的通道入口,不过分毫。
他们或许不理解这个手势的现代含义,但他们能清晰地读懂刘胥身上瞬间绷紧的气场。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狼王,突然在半空中嗅到了一丝足以致命的陷阱气味。
“孤独?”刘胥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试图从苏锦的描述中榨取更多信息,“具体点,是什么样的感觉?”
苏锦靠在他怀里,闭着眼,似乎在竭力分辨那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微弱信号。
她的眉头越蹙越深,脸颊也愈发苍白。
“就是……空。什么都没有。没有生命,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杀气,甚至连风和声音都没有。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一座……被整个宇宙遗忘了的坟墓。但坟墓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那种感觉,不是来自某个生物的视线,而是这片‘空’本身,它……它在凝视。”
这番话,比千军万马的喊杀声更让人头皮发麻。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原定的“闪电突袭,中心开花”战术,在这一刻被刘胥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莽夫才会对着一片未知的黑暗发起冲锋。
他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当你觉得水面过于平静时,水下潜伏的,往往不是鱼,而是史前巨鳄。
“计划变更。”刘胥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翼德、叔宝,你们二人留在通道口,互为犄角,作为后卫。一旦我们进去后通道有任何异动,立刻向内示警,并准备接应。云长,你和子龙,随我进去。”
他扭头看向关羽,这位新晋武圣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抚着长髯的手停在半空,周身萦绕的青色神罡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随时可以斩出毁天灭地的一刀。
“云长,你的青龙刀罡威力太大,动静也太大。进去之后,先不要动用全力,以免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一切,以侦查为先。”
“末将明白。”关羽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
刘胥最后转向赵云。
一身银甲的常山赵子龙,永远是那么的冷静可靠,他只是轻轻颔首,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枪尖的寒芒仿佛能刺破这片夜空。
“子龙,你跟我呈战斗队形,我左你右,交替掩护前进。记住,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摸情况。有任何不对,立刻后撤。”
“遵命!”
简短的战术布置完毕,刘胥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苏锦,用眼神示意她退后。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左手持剑鞘,右手虚按剑柄,一步跨入了那片如同深海旋涡般的幽蓝色光幕之中。
穿过光幕的感觉,异常奇特。
没有预想中的空间撕扯感,也没有天旋地转的眩晕。
就像是把手伸进了一盆冰凉的水银里,粘稠、冰冷,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重感。
他感觉自己的五感被一瞬间剥离,视觉、听觉、嗅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脚下一空,又猛地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感官,瞬间回归。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见惯了生死、意志如钢的帝王,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日月星辰。
他正站在一块约莫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大岩石碎片上。
这块岩石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无”之中。
上下左右,前后内外,皆是深邃到令人发疯的黑暗。
没有一丝光,唯一的光源,就是他和身后赵云身上神铠散发出的淡淡辉光。
最诡异的是声音。
他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到赵云铠甲叶片碰撞的轻微摩擦声。
但他听不到这些声音的回响。
所有的声波,似乎刚一发出,就被这片虚空贪婪地吞噬了,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无法荡开。
极致的死寂,带来的是极致的孤独。
苏锦的感觉没有错。
这是一种源于环境本身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像冰冷的海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精神,试图将他与身后世界的联系一点点冻结、斩断。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被世界抛弃,成为了这片虚空中唯一的漂浮物。
“陛下,小心。”赵云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打破了这片死寂带来的精神压迫。
刘胥定了定神,暗骂自己一声。
这点精神冲击就想动摇老子?
开什么玩笑。
他没有立刻前进,而是转身看向身后。
关羽、张飞、秦琼高大的身影,正接连从那片幽蓝色的光幕中跨出。
然而,就在秦琼的双脚刚刚踏上这块岩石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们来时的那面“镜子”,那座稳定的空间通道,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平滑如水的光幕,开始疯狂地扭曲、拉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的面团。
幽蓝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漩涡。
“不好!”刘胥心中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对系统下令:“动用国运,稳住通道!”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苏锦倾尽国库龙气为他们铺就的回家之路。
然而,系统的反馈却是一行冰冷刺骨的猩红警告,直接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警告:高维法则干扰!
目标通道正在被从‘门’的属性,强制改写为‘墙’的属性!】
【警告:连接已中断。】
那团狂暴的能量漩涡,在刘胥的注视下,迅速收缩、坍塌,最后“噗”的一声,像一个被扎破的气泡,彻底湮灭在了这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什么都没剩下。
来时的路,断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操!”饶是刘胥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这算什么?瓮中捉鳖?连鳖都还没看到,就把瓮口给焊死了?
“陛下!”张飞那双环眼瞪得溜圆,豹头之上怒气勃发,手中丈八蛇矛一横,“俺老张去把那墙给它捅个窟窿出来!”
“别动!”刘胥厉声喝止。
他的声音在这片吞噬声音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沉闷,但足以让冲动的张飞冷静下来。
“所有人,背靠背,结圆阵!防御姿态!”
没有丝毫迟疑,四位神将瞬间响应。
刘胥居中,赵云、关羽、张飞、秦琼四人分立四方,将他护在中心,组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防御阵型。
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神兵,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片一成不变的黑暗。
刘胥迅速调出系统界面,试图启动地图扫描功能。
然而,往日里无所不能的系统地图,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界面上,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提示:【当前环境法则与系统不兼容,地图模块无法启动。】
妈的,WIFI断了,连离线地图都打不开了?
他再次尝试,试图激活他与苏锦之间那条独一无二的、超越了系统本身的龙凤链接。
这条链接,是他们夫妻二人灵魂层面的羁绊,按理说,不应该受到任何法则的限制。
链接……接通了。
但从链接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苏锦焦急的呼唤,而是一阵阵刺耳的、断断续续的静电噪音。
滋……滋啦……
那声音,像是老旧收音机在两个频道的缝隙间挣扎,又像是从宇宙诞生之初传来的遥远回响,充满了荒芜与混乱,仿佛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
苏锦的声音,夹杂在这片噪音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老……公……听……滋啦……小心……”
声音戛然而止。
链接,再次中断。
刘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一万倍。
他们不仅是被困住了,更是被彻底隔离了。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与压抑之中,四位久经沙场、心志坚如磐石的神将,几乎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周身神光大盛。
因为,就在他们结成的圆阵正中心,在刘胥的脚边,一块灰白色的、原本与地面别无二致的石头,正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它就像一团被注入了诡异生命的灰色黏土,开始蠕动、拉长、扭曲。
在五人冰冷的注视下,它缓缓地拔地而起,生长成一个约莫一人高的、枯槁的人形雕像。
这雕像没有五官,没有衣物,甚至分不清性别,只是一个粗糙的人形轮廓。
它的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仿佛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亿万年。
就在雕像彻底成型的那一刻,一个空洞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如同钢针一般,直接刺入了刘胥和四位神将的脑海深处。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馆。恭喜你们,你们是我最新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