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容颜

“我知道。”

这两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上官芷心中激起万丈波澜。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以为无论云寄给出怎样的回应，她都能从容应对。可当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真正落入耳中时，她还是感到了一阵眩晕——仿佛脚下坚实的土地，忽然裂开了一道深渊。

她扶着门框，稳住身形，目光死死锁在云寄脸上，试图从那平静如水的面容下，找到一丝破绽，一丝玩笑的痕迹。

云寄的神情认真而坦然，那双与杨采薇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着上官芷苍白的面容。

云寄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窗缝。一股清冷的夜雾涌入，吹散了室内的药香，也吹动了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上官芷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上官芷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云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上官芷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点了点头。

云寄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手，解开了自己衣领的第一颗纽扣。

上官芷瞳孔骤缩。

云寄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一颗一颗解开衣扣，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肩头。在烛火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在她的左肩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道陈旧却清晰的疤痕——那是一道箭伤留下的印记，形状、位置，都与上官芷肩上那道，几乎一模一样。

上官芷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上官芷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滑过冰冷的面颊。

那是她的母亲。那是她八岁那年，永远失去母亲的夜晚。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上官芷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压抑了多年的悲伤、思念、孤独，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她以为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的。她以为那个在洛水边失去母亲的八岁女孩，从此只能靠自己挣扎求生。她以为那些午夜梦回时模糊的记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笑脸，一双牵着她的手——都只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她真的有姐姐。

云寄——不，应该叫她真正的名字——走过来，蹲下身，轻轻将上官芷揽入怀中。她的怀抱温暖而颤抖，带着草药和檀香的气息，仿佛是这世间唯一安全的港湾。

上官芷伏在她肩头，放声大哭，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窗外，浓雾依旧。但在这间小小的禅房里，有一盏灯，为两颗漂泊了太久的心，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