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

“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云寄轻声问。

上官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记得一些片段。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河水涨得很高。记得母亲把我塞进船舱夹层里，对我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然后，我听到了喊杀声，听到了母亲的叫声，再然后……”她顿住，指尖攥紧了杯壁，“再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陌生人的船上，他们说母亲已经不在了，说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母亲她……”云寄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是为了保护我们。那些水匪不是普通的劫匪，他们是冲着父亲来的。”

“父亲？”上官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我们的父亲……是谁？”

“父亲姓萧，单名一个‘衍’字。他是先帝的第七子，封号……靖王。”

“不可能……”上官芷喃喃道，“靖王府……不是已经……”

“已经被满门抄斩了，对吗？”云寄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是的。靖王府上下，包括父王、母妃、还有我们那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弟弟，都在那场浩劫中死了。只有我们——我和母亲，还有你——逃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母亲是先帝赐婚给父王的侧妃，出身不高，娘家也没什么势力。事发之前，父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提前将母亲和我们姐妹秘密送出了王府，安置在洛水畔一处隐蔽的庄子上。他原本打算等风波过去后再来接我们……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那些水匪……”上官芷的声音干涩，“是来杀我们的？”

云寄点了点头：“是。父王虽然倒了，但他的敌人并不放心。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谁都懂。母亲大概也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在危急时刻选择牺牲自己，引开水匪，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我那时候比你懂事一些，记得的事情也多一些。”云寄抬手拭去那滴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母亲抱着我跳进洛水时，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她说：‘活下去，照顾好妹妹。’”

“我做到了。”云寄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含着泪，却绽开了一个笑容，“我活下来了。虽然花了十二年，但我终于找到你了。”

“姐姐，”她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改名换姓？还有……潘樾，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潘樾……”她沉吟了片刻，缓缓道，“他知道一部分。他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孤女，知道我背后另有隐情。但他不知道我与靖王府的关系——至少，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上官芷皱起眉头，“为什么要让你假死？为什么要让我冒充杨采薇？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她叹了口气，“而且，其中牵扯到的利害关系，远比你能想象的要复杂。我只能告诉你——潘樾让我假死，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引出当年追杀我们的幕后黑手。而你被卷入其中……”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知道他们会找到你，不知道他们会把你推到这样一个危险的位置上。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你会怎么做？”上官芷打断她，目光灼灼，“会放弃这个计划吗？会眼睁睁看着那些害死母亲、害死父王的人逍遥法外吗？”

上官芷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姐姐，我不怪你。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从我决定代替杨采薇活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怕危险，我只怕……只有我一个人。”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