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之围城49

秦雨柔没回自己房间。她绕了远路爬上七楼，轻轻推开了龙卷风的门。窗口那个剪影还在，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她走到窗边，在龙卷风旁边坐下来，把腿蜷起来。

她说。

龙卷风偏头看了她一眼。烟灰从他指间落下来，散在她膝盖旁边的窗台上。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披在她肩膀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烟草味，沉沉的，把夜风挡在了外面。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跟从前一样，不轻不重。但那揉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指腹划过她发丝的时候停了极短的一瞬。

#龙卷风 "明天换房间。"

他说。

#龙卷风 "搬到我隔壁来。"

秦雨柔把脸埋进他外套的衣领里，闻着那股沉沉的烟草气，点了点头。外套下面她的嘴角弯着，弯得欢畅而贪婪。

信一走了第二天。城寨里四个人，四张网。每一张都越收越紧，每一张网的中央都坐着她。陈洛军的苦、十二少的酸、徐老板的腥、龙卷风的沉——四味不同浓淡的汤汁在她喉咙里交汇，她仰头一饮而尽，从胃暖到脚尖。

水塔上的月亮还在等着。她明天夜里照样会爬上去，坐他坐过的围栏，吹他吹过的风。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要把这三天攒下的所有美味端上桌，一口一口品给他看。

信一回来的那天下着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从城寨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漏下来，把铁皮屋顶敲出一层绵密的碎响。秦雨柔站在正骨堂门口，看见他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花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压在肩头。他看见她站在门内，步子从走变成了跑，最后几步几乎是扑过来的。

秦雨柔被他一把搂进怀里的时候整个人被湿衣服裹住了，凉丝丝的雨水蹭了她一脸。但她没躲，把脸埋进他胸口吸了一口——三天攒下来的思念在少年人胸腔里发酵成一整坛浓稠的蜜，甜到她牙根都发酸。

#信一 “我回来了。”

信一贴着她耳廓说，声音闷闷的。

#信一 "那三个生面孔我摸到了，油麻地徐老板新养的一帮人，准备从北面码头往城寨里渗货。风哥让我带回来的消息。"

他说完把她松开了些，低头看她的脸。三天不见他的目光像饿了很久的狼，贪婪地在她眉眼嘴角间扫了一遍又一遍。秦雨柔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笑着说：

信一被那下亲得耳朵尖瞬间烧红，但手却在她腰侧多停了两秒才松开。

之后的日子城寨里像是暴风雨前最静的那阵风。徐老板的暗桩被龙卷风挨个拔了，北面码头那边接连两批货被截，油麻地的势力往后退了一截。城寨里表面上恢复了平常的喧嚣热闹，卖鱼的女人又开始扯着嗓子骂街，茶餐厅的秋姐把卷帘门重新拉到了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