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之围城50

但秦雨柔知道平静底下在涌着什么。十二少来正骨堂的次数越来越勤，每次坐下就盯着她和信一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距离看，眼神一天比一天沉。陈洛军依然每天从后门路过，只是有一次秦雨柔站在窗口喝水，他走过去又折回来，隔着窗纱递进来一颗用草纸包着的陈皮梅。他说"止晕"，两个字就走了，后颈红了一片。

龙卷风那边照旧。他每日坐窗台抽烟，秦雨柔搬到他隔壁之后每晚睡前都会过去坐一刻钟。两个人很少说话，她蜷在窗台另一端，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的烟头从他挪到右手边，像给什么让出了位置。

第一个月的月事没来的时候，秦雨柔没太在意。她不是凡人，身体机能本就与常人不同，系统的附身壳子不过是照着人类模板捏出来的。但第二个月仍没来，她就留了心。

那天早上她在四仔铺子后面的水池边洗杯子，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从胃底翻上来，她弯下腰扶着水池边缘干呕了两声。四仔从里间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秦雨柔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小腹的位置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当晚她去了一趟街角那间小诊所，一个从外地来的老医生坐诊，设备简陋但手艺靠谱。秦雨柔坐在那张皮面开裂的检查床上的时候，老医生听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脸色，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秦雨柔从诊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老医生在背后收拾听诊器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补了一句：

她走出诊所的时候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她站在巷口被冷风吹着，手无意识地贴上了自己的肚子。那里什么都没显出来，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微弱的、不同于她自身的东西在跳——极轻极细，像一根几乎绷断的丝线。

她闭上眼睛。魂魄深处那个空洞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骤然撑开了——不是情感，是更深层的东西。一道细小的、崭新的丝线从她身体深处生长出来，另一头连着什么她还看不见。但那股气息她认得。信一的。那丝线上附着的气息比信一平时给她的任何情感都更纯粹、更原始、更近乎本能。

她在巷口站了足足三分钟才动身往回走。嘴角的笑意缓缓的、从唇缝里渗出来。

秦雨柔在黑暗里低低笑了一声。

"意外"来得刚刚好。

第二天傍晚信一来接她的时候脸上带着刚处理完一桩事的疲惫，眼角底下有淡淡的乌青。他在走廊里等她，靠在墙边把花衬衫的袖口卷上去，露出小臂上一道新添的淤青。秦雨柔从正骨堂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他立刻察觉了，直起身来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