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即便面对的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他的戒备也从未完全放下。所以她不能急,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师兄妹之间的暧昧是最微妙的关系——比情爱多一层名正言顺的亲近,比兄妹多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而她只需要在这层关系上轻轻推一把,就能让他一步步深陷而不自知。
掠食的第一步,永远是悄无声息的渗透。
就像是毒药入水,无色无味,待到察觉时,早已药石无医。
午后,秦雨柔去了四顾门的后山练剑场。
她到的时候,李相夷正在教几个新入门的弟子相夷太剑的入门式。他单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持剑,身形如松,剑出如虹,一套剑法使得行云流水,看得那些弟子一个个目瞪口呆。
而秦雨柔的目光,却落在了站在李相夷身侧不远处的那个女子身上。
乔婉娩。
江湖第一美人,名不虚传。她着一袭藕荷色长裙,乌发如云,肤若凝脂,眉目间自有一股温柔端庄的气韵,与李相夷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天衣无缝。
此刻乔婉娩正含笑看着场中的少年门主,眼中满是欣赏与爱慕。她的手中端着一个青瓷茶盏,显然是特意为李相夷准备的。
秦雨柔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原女主。
掠食者与猎物之间的第一眼对视,从来都不需要寒暄。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一把普普通通的青钢剑,剑身上甚至有几道细小的缺口,与李相夷腰间那柄吹毛断发的少师剑相比,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但她并不在意。
剑不在利,在人心。
她深吸一口气,提剑走到练剑场的一角,摆出起手式,开始练剑。
她故意选了一个离李相夷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会显得刻意,又恰好在他的余光范围内。她的剑法说不上多好,但胜在一个“慢”字。每一剑刺出都带着几分迟疑和生涩,仿佛初学乍练的小弟子,动作笨拙却又格外认真。
练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脚下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哎呀”一声跌坐在地上。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练剑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见。
李相夷几乎是瞬间就收剑回鞘,转身看向声源的方向。当他看到秦雨柔跌坐在尘土中、手心擦破了一道红痕的时候,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立刻浮上了不加掩饰的紧张。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手翻过来查看伤势。指腹摩挲过她掌心的那道红痕,眉心拧得死紧。
李相夷“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但那只握着她的手却稳得出奇,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秦雨柔低着头,声如蚊蚋:
秦雨柔“师兄说过,基本功要天天练,不能偷懒的。我想多练一会儿……”
李相夷“练剑也要看天气。”
李相夷抬眼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她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力道不轻不重。
李相夷“日头这么大,中暑了怎么办?”
秦雨柔捂着被弹的额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秦雨柔“那师兄教我嘛。”
这句话说得又软又甜,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