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柔的目光扫过那冰冷的数字,眼中的笑意愈发深沉。她不急。掠食是门艺术,而她向来是最高明的猎手。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轻而稳,落在地面上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韵律。
秦雨柔不需要看也知道是谁。
在四顾门中,能有这种步伐的人,只有一个。
她的眼眸微微一转,面上那些属于猎手的算计与贪婪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刚睡醒时特有的迷糊与无辜——眼圈微红,鼻尖泛粉,仿佛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刚被从窝里拎出来的小兔子,脆弱得让人忍不住想保护。
门被推开。
李相夷。
站在门外的少年一身月白衣袍,玉冠束发,眉如远山,目若星辰,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正是天下闻名的少师剑。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的光晕,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仿佛笼罩在某种神性的光辉之中。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武林至尊般的存在。世人提起四顾门门主,无不用“惊才绝艳”“天下无双”来形容。可此刻站在师妹门前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武林至尊的凌厉与锋芒?
那张素来张扬肆意、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挂着的竟是满满的关切与担忧。
李相夷“怎么哭了?”
李相夷快步走到床前,俯身打量她的神色,目光在她的红眼圈上停留了一瞬,眉心便拧了起来。他伸出手,修长的指节在她额头上贴了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多的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只对她才有的温和。
李相夷“昨夜的药没吃?还是又做噩梦了?”
秦雨柔仰起脸望着他,眼眶里的泪珠要落不落,嘴唇轻轻颤了颤,声音细弱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秦雨柔“师兄……我梦见师父了,梦见他把我的手交给师兄的时候……我还没给师兄磕头……”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有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露在外面,看上去又乖又可怜。
秦雨柔“师父走的时候说,师兄会照顾我一生一世的……”
李相夷的手微微一僵。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的冷硬一点一点地化开,像冰面下的春水,明明想维持住那一贯的从容姿态,却被这双红通通的眼睛看得溃不成军。
李相夷“……真是个傻子。”
他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却很轻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下一秒,他解开自己腰间系的玄色披风,将整件披风裹在她身上,又弯腰把她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李相夷“师兄给你煮的安神汤,放在厨房小灶上温着。”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李相夷“今晚记得喝了再睡。”
秦雨柔把脸埋在披风里,嗅着上面淡淡的松木清香,乖巧地点头。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被喂了小鱼干的猫,餍足而依赖,让人忍不住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没有人知道,在那低垂的、泪痕未干的眼睫之下,是一双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睛。
她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