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雁门关城门在令人牙酸的铰链声中,缓缓打开。
完颜宗翰骑在战马上,看着前方洞开的城门,瞳孔骤缩。
这位北金二王子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攻城方还未破门,守军竟主动开门迎敌?
“王子,小心有诈!”副将急声道。
完颜宗翰眯起眼睛。
晨雾中,他能看见城门后空荡荡的街道,以及远处箭楼上那个屹立的身影,大渊首辅苏文正。
那人就站在那里,没有披甲,只一身绯色官袍,在灰暗的晨光中红得刺眼。
“他在挑衅。”完颜宗翰冷笑,“以为本王子不敢进?传令,先锋骑兵三千,冲城!”
号角长鸣。
北金最精锐的具装铁骑开始冲锋,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三千骑如黑色洪流,涌向洞开的城门。
箭楼上,苏文正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嘴角溢出的血丝更多了。
他扶住垛口,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但声音依然平稳:
“弓弩手,放箭阻截后队。”
“遵命!”
关城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但目标不是冲在最前的骑兵,而是后面跟进的部队。
箭雨落下,数十名北金兵应声倒地,但先锋三千骑已冲入城门!
“他们进去了!”杨振急得眼眶欲裂,“苏相,现在……”
“等。”苏文正只吐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冲入城中的北金骑兵。
那些骑兵进入城门后,速度不减,直冲主街。但就在他们冲过三百步时……
“轰!”
第一匹马踩中了什么,前蹄猛地折断!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隐藏在浮土下的三千枚铁蒺藜发挥了作用。
这些三棱铁刺专破马蹄,冲锋中的骑兵接连栽倒,人仰马翻!
“绊马索!”杨振大喊。
街道两侧房顶上忽然拉起数十道粗大绳索,后续冲来的骑兵被绊得人仰马翻。
更可怕的是,两侧屋檐下泼下大量火油,紧接着火箭落下!
“轰隆——”
整条主街瞬间化作火海!北金骑兵被困在狭窄的街道中,前有铁蒺藜,后有火墙,两侧屋顶还有弓弩手不断放箭,惨叫声、马嘶声、火焰爆裂声混作一团。
“关门!”苏文正厉喝。
沉重的城门再次关闭,将已经冲入城中的两千余骑与城外大军彻底隔绝。
完颜宗翰在城外看得目眦欲裂:“中计了!快救他们出来!”
但已经晚了。
城门紧闭,关内已成修罗场。
那些冲进去的北金精锐,在火海和箭雨中挣扎,一个个倒下。
箭楼上,苏文正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吐血。
这次吐出的血已完全是暗黑色,里面蠕动的虫卵清晰可见。
“苏相!”杨振冲过来扶住他。
“别管我……”苏文正推开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城外暴怒的完颜宗翰,“传令……所有守军上城墙……北金人……要拼命了……”
果然,完颜宗翰见先锋全军覆没,彻底疯狂了。
他拔出弯刀,嘶声怒吼:
“全军压上!今日不破雁门,誓不退兵!”
剩余七万余北金大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关城。
这一次,没有佯攻,没有计谋,只有最野蛮、最残酷的强攻。
同一时刻,阿普寨禁地。
沈清澜握着银蛇吊坠的手在微微发抖。
凌九霄就站在她面前三步处,衣襟敞开,心口的淡青纹路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
“堂妹,我的耐心有限。”凌九霄声音转冷,“交出信物和蛊经,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
他忽然捂住心口,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沈清澜也感到一阵剧烈心悸——母蛊与子蛊的感应!
“你感觉到了吗?”凌九霄惨笑,“母子蛊同生共死。我若强行催动子蛊反噬,你会尝到比万蚁噬心痛苦百倍的滋味。而我也好不了多少……但无所谓,只要能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这条命,赔上就赔上了。”
沈清澜看向阿普。
老巫师缓缓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可交出——圣女信物加上完整的蛊经,能启动苗疆失传百年的禁术“蛊神祭”。那术法一旦成功,据说能借蛊神之力改天换地,但代价是……需要用皇室血脉献祭。
“你要信物和蛊经,究竟想做什么?”沈清澜问。
凌九霄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告诉你也无妨。我要启动蛊神祭,用大渊皇帝萧景琰的血,开启龙脉蛊,改朝换代。”
“你疯了!”阿普厉喝,“蛊神祭需要九十九名童男童女的血为引,还要一位皇室嫡系血脉为祭品!这等伤天害理的禁术,早该失传!”
“所以我才需要姑姑留下的半本蛊经。”凌九霄眼神狂热,“加上我母亲传给我的半本,就能凑齐完整的祭典仪式。至于童男童女……北金人已经帮我准备好了。至于祭品……”
他盯着沈清澜:“你猜,如果用大渊皇后的血,效果会不会更好?”
沈清澜浑身冰凉。
原来从一开始,凌九霄的目标就不是她,而是通过她抓到萧景琰,或者至少得到她的血——皇后之血,同样是皇室血脉!
“你不会得逞的。”她咬牙道。
“那就试试。”凌九霄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骨笛,放在唇边。
诡异的笛声响起。
沈清澜体内的母蛊骤然暴动!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只觉得有无数虫子在血管里钻行,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住手!”阿普挥袖,一片白色粉末撒向凌九霄。
但凌九霄只是吹奏得更急。
那些粉末在离他三尺处就被无形的气墙挡住——是蛊虫!无数细小的黑色飞虫在他周身形成护罩。
“阿普巫师,你的蛊术不如我母亲,更不如我。”凌九霄停下笛声,冷冷道,“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沈清澜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
她看着手中的银蛇吊坠,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澜儿,这吊坠里有道机关,危急时拧开,或可保命……”
她手指在吊坠蛇头处摸索,果然摸到一道细微的缝隙。用力一拧——
“咔嗒。”
吊坠从中裂开,掉出两样东西:一枚极小的银色钥匙,还有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苗文,最上方三个字,正是“蛊神经”!
凌九霄眼睛一亮,伸手就抢。
但沈清澜更快,她抓起丝绢和钥匙,用尽最后力气扔向阿普:“接住!”
阿普飞身接住,转身就往禁地深处跑。
“追!”凌九霄怒吼,也顾不得沈清澜了,带着几个手下急追而去。
沈清澜瘫在地上,看着他们消失在晨雾弥漫的竹林深处。
她体内的蛊虫因笛声停止而暂时平静,但那种噬心的痛苦仍在。
远处传来阿普的喊声:“清澜,去祭坛!钥匙是开祭坛密室的!”
祭坛?沈清澜挣扎着爬起来,凭记忆朝禁地中央的古老祭坛走去。
那里是苗疆供奉蛊神的地方,据说埋藏着苗疆最大的秘密。
她不知道,这一去,将揭开一个埋藏四十年的惊天真相。
辰时,御书房。
萧景琰面前同时摊着两封急报。
一封来自雁门关,是杨振的笔迹:“……苏相以身为饵,诱敌入瓮,全歼北金先锋三千骑。然北金主力强攻,关城危急。苏相毒发呕血,恐撑不过今日……”
另一封来自苗疆,是沈家暗卫用飞鸽传回:“……小姐遇袭,现与阿普巫师入禁地。有一自称凌九霄之男子追击,疑为沈岳之子,欲夺圣女信物启动蛊神祭。情势危殆。”
两封都是噩耗。
萧景琰闭上眼睛,指尖按着太阳穴。
这是他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北境将破,苗疆将乱,而他能信任的人,一个濒死,一个身陷险境。
“陛下。”冯保低声道,“内阁几位大人已在殿外等候多时,问北境战事……”
“告诉他们,苏相还在守城,雁门关破不了。”萧景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另外,拟旨:封苏文正为镇北侯,加太子太傅。若他……殉国,以王爵之礼葬之。”
冯保眼眶一红:“陛下,苏相他……”
“朕知道。”萧景琰打断他,“所以这道旨意,必须在他死前送到。让他知道,朕不恨他,朕……敬他。”
“奴婢这就去办。”
冯保退下后,萧景琰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从雁门关划到苗疆,再划回京城。
三个点,构成一个脆弱的三角。而现在,两个角都在崩塌。
“陛下。”玄十七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臣已查清,凌九霄三年前返京后,以药材商身份为掩护,暗中与北金往来。他通过周延年结识太后,献上双生蛊之术。太后为控制朝臣,允他在龙门山私采玄铁,作为交换。”
“龙门山的玄铁,运往何处?”
“大部分经黄河水道秘密运往北境,小部分……”玄十七顿了顿,“运往苗疆。”
萧景琰猛地转身:“苗疆?”
“是。臣追踪一批货物,发现最终目的地是阿普寨附近的废弃矿洞。那里……似乎在建造什么大型祭坛。”
祭坛,蛊神祭。
萧景琰脑中所有线索瞬间连成一线:凌九霄用玄铁建造祭坛,用双生蛊控制关键人物,用北金牵制大渊兵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所谓的“蛊神祭”!
“他要改朝换代。”萧景琰喃喃道,“用蛊术篡国……真是疯了。”
“陛下,现在怎么办?雁门关危在旦夕,苗疆那边……”
萧景琰沉默良久,忽然问:“玄十七,如果朕给你五百精锐,你能不能潜入苗疆,救出皇后?”
“能。”玄十七毫不犹豫,“但陛下身边……”
“朕自有打算。”萧景琰从怀中掏出一枚虎符,“这是京营最后的三千骑兵,你全部带去。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皇后的命。还有,那个祭坛……必须毁掉。”
“遵命!”
玄十七接过虎符,转身消失在殿外。
萧景琰重新看向地图。
现在,京城真的空了。
苏文正带走三万,玄十七带走三千,京城守军只剩不足两万。如果这时候再有变乱……
像是回应他的想法,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
“陛下!不好了!二皇子……二皇子的尸身……不见了!”
苗疆禁地,蛊神祭坛。
沈清澜跌跌撞撞跑到祭坛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哪里是什么古老祭坛,分明是一个正在建造中的巨大工程!
祭坛高九丈,全部用青黑色玄铁铸成,表面刻满诡异的符文。
祭坛四周,堆放着数百个木箱,箱盖打开,里面全是……兵器!
北金制式的弯刀、箭矢、铠甲。
而在祭坛中央,挖着一个深坑,坑底隐约可见累累白骨——是童尸!九十九具童男童女的尸骨,已经埋下去了!
“看到了吗?”凌九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和阿普一前一后追到祭坛,两人身上都带了伤,显然经过一场恶斗。
“这就是蛊神祭的祭坛。”凌九霄张开双臂,眼神狂热,“用北金玄铁铸坛,用大渊童血为引,用皇室嫡血为祭,就能唤醒沉睡的龙脉蛊。届时,蛊神将赐予我改天换地的力量!”
“你母亲若知道你这般疯狂,绝不会原谅你。”阿普厉声道。
“我母亲?”凌九霄惨笑,“我母亲被逼当了一辈子圣女,困在这深山里,连心爱的人都见不到最后一面。她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若有来世,宁为凡人,不做圣女。’”
他盯着沈清澜:“可你母亲呢?她抛下一切跟沈巍走了,去过她想要的生活。凭什么?凭什么同样都是圣女的女儿,命运却天差地别?”
沈清澜无言以对。她终于明白凌九霄的恨意从何而来——那是四十年的积怨,是两代人命运的强烈对比。
“你要的蛊经在这里。”阿普举起那卷丝绢,“但我告诉你,就算凑齐完整的蛊经,蛊神祭也不可能成功。因为启动祭坛,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圣女之血。”阿普一字一句,“必须是纯洁的、从未婚配的圣女之血。你母亲虽然继任圣女,但她嫁过人,生过子,她的血早就污浊了。”
凌九霄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蛊经上明明写着……”
“蛊经上写的是‘圣女之血’,但历代口传的秘辛是——必须是处子之身的圣女。”阿普看着他,“所以当年你母亲无法启动祭坛,所以她才郁郁而终。因为她的血,已经不配了。”
“那现在还有谁是圣女?”凌九霄嘶声问。
阿普看向沈清澜,眼神复杂:“原本该是她母亲。但她母亲走了。所以按照族规,圣女之位……由她母亲的女儿继承。”
沈清澜愣住了。她?苗疆圣女?
“但她已经嫁人了!”凌九霄吼道,“她的血也……”
“不。”阿普摇头,“她虽嫁人,但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祭坛上。
沈清澜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她想起与萧景琰成婚这一年多,两人始终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原来……原来这竟成了今日的关键?
凌九霄眼睛亮了:“所以,她的血可以启动祭坛?”
“可以。”阿普缓缓道,“但启动之后,她必死无疑。而且祭坛一旦启动,需要皇室嫡血为祭品才能完成仪式。你确定……要这么做?”
凌九霄盯着沈清澜,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疯狂取代:“这是天意。姑姑欠我母亲的,今天就让她的女儿来还。”
他一步步走向沈清澜。
阿普突然出手,袖中飞出数十只金色蛊虫,直扑凌九霄。
但凌九霄早有防备,骨笛再响,更多的黑色飞虫从祭坛四周涌出,与金色蛊虫缠斗在一起。
“清澜,快跑!”阿普大喊,“去密室!用钥匙打开密室,里面有……”
话音未落,凌九霄一掌拍在阿普胸口。
老巫师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玄铁祭坛上,昏死过去。
沈清澜转身就跑。
她记得阿普说的密室入口——在祭坛背面。
她跌跌撞撞跑到那里,果然看到一道暗门,门上有个锁孔,形状正与那枚银色钥匙吻合。
插入,旋转。
“咔哒。”
暗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沈清澜回头看了一眼——凌九霄已经解决了那些金色蛊虫,正朝她追来。
她一咬牙,冲进暗门,反手将门关上。
石阶很陡,她摸索着向下,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底。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赫然摆着一具——
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个女子,身着苗疆圣女服饰,面容栩栩如生。而那张脸,竟与沈清澜有七分相似!
棺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苗文。沈清澜凑近细看,当看清碑文内容时,她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坐在污浊了。”
凌九霄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蛊经上明明写着……”
“蛊经上写的是‘圣女之血’,但历代口传的秘辛是——必须是处子之身的圣女。”阿普看着他,“所以当年你母亲无法启动祭坛,所以她才郁郁而终。因为她的血,已经不配了。”
“那现在还有谁是圣女?”凌九霄嘶声问。
阿普看向沈清澜,眼神复杂:“原本该是她母亲。但她母亲走了。所以按照族规,圣女之位……由她母亲的女儿继承。”
沈清澜愣住了。她?苗疆圣女?
“但她已经嫁人了!”凌九霄吼道,“她的血也……”
“不。”阿普摇头,“她虽嫁人,但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祭坛上。
沈清澜的脸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惨白。
她想起与萧景琰成婚这一年多,两人始终相敬如宾,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原来……原来这竟成了今日的关键?
凌九霄眼睛亮了:“所以,她的血可以启动祭坛?”
“可以。”阿普缓缓道,“但启动之后,她必死无疑。而且祭坛一旦启动,需要皇室嫡血为祭品才能完成仪式。你确定……要这么做?”
凌九霄盯着沈清澜,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疯狂取代:“这是天意。姑姑欠我母亲的,今天就让她的女儿来还。”
他一步步走向沈清澜。
阿普突然出手,袖中飞出数十只金色蛊虫,直扑凌九霄。
但凌九霄早有防备,骨笛再响,更多的黑色飞虫从祭坛四周涌出,与金色蛊虫缠斗在一起。
“清澜,快跑!”阿普大喊,“去密室!用钥匙打开密室,里面有……”
话音未落,凌九霄一掌拍在阿普胸口。
老巫师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玄铁祭坛上,昏死过去。
沈清澜转身就跑。
她记得阿普说的密室入口——在祭坛背面。
她跌跌撞撞跑到那里,果然看到一道暗门,门上有个锁孔,形状正与那枚银色钥匙吻合。
插入,旋转。
“咔哒。”
暗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沈清澜回头看了一眼——凌九霄已经解决了那些金色蛊虫,正朝她追来。
她一咬牙,冲进暗门,反手将门关上。
石阶很陡,她摸索着向下,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底。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赫然摆着一具——
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个女子,身着苗疆圣女服饰,面容栩栩如生。而那张脸,竟与沈清澜有七分相似!
棺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苗文。沈清澜凑近细看,当看清碑文内容时,她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坐在地。
碑文第一行写着:
“圣女阿月之墓。”
第二行:
“其妹阿星代姐赴死,以全姐妹之情。”
第三行,也是最惊人的一行:
“阿月之女清澜,实为阿星之女。姐妹易嫁,血脉相承,此秘永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