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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黄河工程启动会

朕的职场穿越手册

五更三点,晨钟未响,乾元宫的灯已经亮了。

萧景琰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奏折,而是十几张画满奇怪图形的宣纸。有柱状图,有线形图,有扇形分割的“饼状图”,还有密密麻麻的算式和注解。墨迹未干,显然是一夜未眠的成果。

冯保端着一碗冰糖燕窝进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陛下,您这是……”

“工部历年河工支出对比分析,以及黄河中段堤坝现状评估模型。”萧景琰头也不抬,用毛笔在最后一张纸的右下角签上“萧景琰·初稿·永昌元年四月初七”,然后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永昌是他的年号。登基大典后,礼部拟了三个,他随手圈了这个——永远昌盛,虽然现在看起来像个讽刺。

“陛下,您真要用那个……‘招标’?”冯保放下燕窝,忧心忡忡,“工部那边已经传开了,说陛下要夺他们的权。工部尚书李大人今天一早就递了牌子求见,被老奴挡回去了。”

“挡得好。”萧景琰端起燕窝喝了一口,甜得齁人,但他需要糖分补充脑力,“现在不见他。等朕的‘项目方案’做完再说。”

“项目方案”是他昨晚的成果。既然要搞招标,就得有招标文件,技术标准、预算范围、工期要求、验收标准。而这些信息,工部那帮人肯定不会老实给他。

所以他自己做。

利用原主的记忆碎片,加上这两天让冯保偷偷从文渊阁借来的历年河工档案(虽然大部分是修饰过的官样文章),再结合现代工程管理的基本逻辑,他硬生生拼凑出了一份《黄河中段堤防加固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

当然,这报告放在现代连课程作业都不如。但在公元……不知道多少年的古代,这些用阿拉伯数字标注的预算表、用比例尺估算的工程量、用“甘特图”雏形画的工期计划,足以形成降维打击。

“冯保,找几个字好、嘴严的太监,把这些誊抄三份。”萧景琰指了指那叠纸,“一份存档,一份朕自用,还有一份……等时机到了,给工部‘学习学习’。”

“奴才遵命。”冯保小心地收起图纸,又低声道,“还有一事。皇后娘娘天不亮就派人递了条子。”

一张寸宽的纸条,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军饷事有蹊跷,戌时三刻老地方详谈。”

萧景琰眼神一凝。沈清澜的效率比他预期的还高。

“知道了。”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准备上朝吧。今天……该讨论黄河工程了。”

今日的朝会气氛明显不同。

萧景琰坐上御座时,能感觉到下方投来的目光比昨日复杂得多,有探究,有不屑,有担忧,还有几道隐藏得很深的敌意。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当值太监拖长声音。

工部尚书李淳第一个出列。这是个五十多岁、体态微胖的文官,苏文正的门生,在工部经营了十几年,据说家资巨万。

“陛下!”李淳声音洪亮,“臣有本奏。黄河中段堤防年久失修,汛期将至,恐有溃堤之险。工部已拟定加固方案,需银八十万两,民夫五万,工期三个月。请陛下恩准拨款,以保两岸百姓安危。”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本厚厚的奏折。冯保接过,递给萧景琰。

萧景琰翻开,扫了几眼。通篇文言,辞藻华丽,什么“固本培元”“以慰黎庶”,但关键信息模糊不清:八十万两具体花在哪?五万民夫如何调配?三个月工期怎么安排?全都没写。

典型的古代版“假大空项目建议书”。

“李爱卿。”萧景琰合上奏折,“八十万两不是小数。朕想知道,这些银子具体怎么花?石料多少?工钱多少?运输多少?可有明细?”

李淳显然没料到皇帝会问这么细,愣了一下才道:“回陛下,细则工部自有章程……”

“章程朕要看。”萧景琰打断他,“还有,五万民夫从何征调?现在是春耕时节,强征民夫耽误农事,来年赋税何来?再者,三个月工期是否充裕?若遇阴雨连绵,又当如何?”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李淳额头开始冒汗。这些问题他当然想过,但从来没想过要向皇帝详细解释。

“陛下,河工之事复杂繁琐……”

“正因复杂,才需条分缕析。”萧景琰站起身,从御座上走下来,站在丹陛边缘,“诸卿都是国之栋梁,当知治国如治家。若家中要修一道墙,管家报上来只说‘需要一百两’,却不告诉你这一百两是买砖、买灰还是付工钱,你会给吗?”

这个比喻太直白,有几个年轻官员忍不住低头憋笑。

李淳脸涨得通红:“陛下,臣等岂能与寻常管家相提并论……”

“道理相通。”萧景琰走回御座,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正是昨晚那份报告的摘要版,“朕昨夜也做了些功课。诸位不妨听听。”

他示意冯保将纸展开。上面是简化版的柱状图和数字对比。

“据朕查历年档案,弘治十年黄河加固,用银四十五万两,用工三万,工期四个月。永泰六年,用银五十二万两,用工三万五千,工期三个半月。而今年,李尚书开口就是八十万两、五万工、三个月。”萧景琰手指轻敲扶手,“是黄河突然变宽了,还是石料突然贵了,又或是……工期被人为压缩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

苏文正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御座上的年轻皇帝。那双老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审视。

“陛下。”苏文正缓缓出列,声音沉稳,“河工耗费,年岁不同,情形各异,不可简单类比。且近年物料人工皆涨,预算增加也是常理。”

“首辅大人说得对。”萧景琰点头,“所以朕才要问清楚:涨在哪?涨了多少?可有依据?”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炸弹:“再者,朕有个想法。如此大的工程,若只由工部一家承办,是否……有欠妥当?万一工部忙碌,耽搁了工期,或是预算超支,又当如何?”

李淳急了:“陛下!工部承办河工乃祖宗成法,从未有失!”

“祖宗成法也要与时俱进。”萧景琰的声音冷了下来,“若祖宗成法完美无缺,前朝就不会亡于河患了。”

这话太重,满朝皆惊。

“朕意已决。”萧景琰不给反驳的机会,“黄河工程,改‘工部承办’为‘公开招标’。即日起,朕会颁布《黄河中段堤防加固工程招标细则》,凡大渊子民,无论官民,皆可提交修筑方案。工部也可参加,与其他方案同台竞争。谁的方案最优,花钱最少、工期最短、质量最有保障,工程就交给谁。”

他扫视下方目瞪口呆的群臣,最后目光落在苏文正脸上:

“这叫‘能者居之’。首辅大人以为如何?”

退朝的钟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定身咒。

萧景琰刚回到乾元宫,奏折就如雪片般飞来。有劝谏的,有哭诉的,有引经据典论证“招标”如何违背圣人之道的。他看都不看,全部批“已阅,照旧”。

冯保一边整理奏折,一边小声道:“陛下,苏首辅下朝后去了文渊阁,召了六部尚书议事,至今未出。”

“意料之中。”萧景琰正在画一张新的图——《招标流程推进甘特图》,“让他们议。对了,朕让你找的匠人,有消息了吗?”

“老奴已通过宫外老关系放出风声。但……”冯保迟疑,“响应者寥寥。一来民间匠人不敢与工部争锋,二来……有人暗中放话,说谁接这活儿,谁就是跟工部过不去。”

“威胁?”萧景琰冷笑,“那就把朕的招标细则贴出去,贴满京城。再让坤宁宫的人帮忙,在军中旧部里问问,有没有退役的老工兵懂筑堤的。”

“奴才明白。”冯保顿了顿,“还有一事。那个御厨的侄子……找到了。”

萧景琰笔尖一顿:“在哪?”

“死了。”冯保声音低沉,“今早在城东乱葬岗发现的尸体。一刀毙命,干净利落。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了,只有……这个。”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大小、边缘粗糙的铁片,放在桌上。

铁片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一只闭着的眼睛。

和坤宁宫屋顶发现的那枚耳塞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萧景琰拿起铁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纹路:“隐卫?”

“老奴不敢确定。”冯保道,“但这图案,老奴四十年前入宫时,曾在一位老太监的遗物里见过。那位老太监……伺候过太祖皇帝。”

太祖时代的东西,现在又出现。

萧景琰将铁片握在手心,闭眼思索。先帝培养隐卫,隐卫标志是闭眼图案。先帝驾崩,隐卫消失。现在图案重现,御厨侄子被杀灭口……

“查。”他睁开眼,“暗中查,不要惊动任何人。重点是先帝晚年接触过的人,特别是……突然暴毙或失踪的。”

“是。”

冯保退下后,萧景琰独自在殿内踱步。黄河招标只是明面上的战场,暗地里的厮杀早已开始。下毒、灭口、监视、威胁……对方的手段又快又狠。

但他也不是全无准备。

戌时初刻,他换上便服,只带冯保一人,悄然前往坤宁宫。

坤宁宫西暖阁。

沈清澜已经屏退左右,桌上摊开几张地图和账册。烛光下,她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

“陛下请看。”她指着地图上一处标注,“这是北境三镇的驻军分布。按兵部册籍,应有边军八万。但臣妾通过父亲旧部暗中核实,实际兵力不足六万。”

“吃空饷?”萧景琰皱眉。

“不止。”沈清澜翻开账册,“这是兵部近三年拨付北境的粮饷记录。每年一百万两,分四季拨付。但臣妾查到,实际到边军手中的,不足七十万两。其余三十万两……在转运过程中‘损耗’了。”

“三成损耗?”萧景琰冷笑,“这损耗率比互联网公司还狠。”

沈清澜没听懂“互联网公司”,但明白他的意思:“关键是,这笔‘损耗’的流向。臣妾的人查到,负责北境粮饷转运的,是户部一个叫陈汝言的郎中。此人……是苏首辅夫人的远房表侄。”

又和苏文正扯上关系。

“还有更蹊跷的。”沈清澜压低声音,“陈汝言去年在城南买了一座三进宅院,花了五万两。但他一年的俸禄,加上冰敬炭敬,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两。”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在现代够纪委查八回了。

“证据确凿吗?”萧景琰问。

“宅院的房契副本已经拿到。转运账目也有抄本,但关键几页被人撕了。”沈清澜道,“不过,有个押运官还活着,他知道内情。但此人现在被吓破了胆,躲起来了。”

萧景琰沉思片刻:“这个押运官,是关键证人。找到他,保护起来。”

“已经在找。”沈清澜点头,“另外,陛下要的懂河工的匠人,臣妾这边倒有个线索。”

“哦?”

“父亲旧部中,有个姓赵的老校尉,退役后在黄河边当堰长,管一段堤坝。去年因为揭发包工头偷工减料,被当地官府打了板子,一气之下辞了差事,现在京城投靠儿子。”沈清澜道,“此人耿直,懂行,而且……恨透了工部那帮人。”

“太好了。”萧景琰眼睛一亮,“明日就请他来……不,朕亲自去见他。”

“陛下不可!”沈清澜急道,“微服出宫太危险,眼下不知多少人盯着……”

“正因为都盯着,朕才要出去。”萧景琰道,“在宫里,他们是暗处,朕是明处。出去了,反而能搅乱局面。况且……”

他笑了笑:“朕也想看看,这京城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

沈清澜看着他,忽然问:“陛下今日在朝堂上那些图表数字……是从何学来的?”

萧景琰早就料到她会问:“皇后可听过‘格物致知’?”

“《大学》之道,自然听过。”

“朕的那些,就是‘格物’的一种。”萧景琰含糊带过,“将事物拆解成数字和图形,就能看得更清楚。比如河工预算,写成文章可以粉饰,但画成图表,猫腻就藏不住了。”

沈清澜似懂非懂,但没再追问。

两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确定了下一步计划:沈清澜继续深挖军饷案,寻找押运官;萧景琰则推进黄河招标,并接触赵姓老堰长。

临别时,沈清澜忽然叫住他:“陛下。”

萧景琰回头。

“小心。”她只说了两个字,但眼中是真切的担忧,“昨日坤宁宫屋顶的探子,轻功极高。臣妾追出去时,已不见踪影。这样的人,宫中可能不止一个。”

“朕知道。”萧景琰点头,“皇后也是。”

他走出坤宁宫时,夜风已凉。

冯保提着灯笼等在门外,低声道:“陛下,刚得的消息。苏首辅一个时辰前进了慈宁宫,至今未出。”

太后和苏文正深夜密谈。

萧景琰抬头看天,乌云遮月,星子晦暗。

“要变天了。”他轻声说。

· 慈宁宫密室内,太后周氏将一杯茶推到苏文正面前:“皇帝这‘招标’的把戏,你怎么看?”苏文正垂目:“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但……他那些图表数字,来得蹊跷。”太后手指轻敲桌面:“查。查他登基前接触过什么人,看过什么书。哀家不信,一个庸碌皇子,一夜之间就能识破河工猫腻。”

· 京城南郊一间破旧民房里,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汉子蜷缩在墙角,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泛黄的账册。窗外传来野狗吠叫,他猛地一颤,将账册塞进墙缝里,口中喃喃:“不能说……说了就没命了……”

· 乾元宫屋檐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静静潜伏。那双眼睛透过瓦缝,看着殿内灯火下忙碌的年轻皇帝,目光复杂。许久,身影无声滑走,只在瓦楞上留下一枚小小的、刻着闭眼图案的铁片,与之前那枚一模一样。

· 与此同时,黄河岸边某处隐秘的码头,十几艘满载石料的货船正在深夜卸货。工头提着灯笼低声催促:“快点!天亮前必须卸完!这批料子……可是要‘用’在堤坝上的。”月光照在那些石料上,隐约可见蜂窝状的孔隙——都是不合格的劣质石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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