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长椅慢慢站起身，身体还有些虚弱，却已经没有了上一轮的高烧与剧痛。

“谢砚！你醒了！”李薇立刻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我们这是陷进循环里了吧！”

谢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护士流血的胳膊上，又转向那个叫秀安的小女孩。她已经重新低下头画画，仿佛刚才的咬伤只是一场意外，但嘴角残留的血迹和眼底偶尔闪过的阴冷，都在诉说着她的异常。

“处理伤口。”谢砚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刀——他将刀递给李薇，“找干净的布，把伤口绑紧，别让血再流了。”

李薇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接过刀，从自己的碎花裙上撕下一块布料，蹲下身帮护士处理伤口。护士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发出声音。

王强走到谢砚身边，压低声音：“谢砚，现在怎么办？上一轮我们逃到站点都没用，这循环到底怎么破？”

谢砚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NPC，又看向窗外死寂的荒原，大脑飞速运转。

或者，破解循环的关键，不是逃离列车，而是找到病毒的源头，阻止感染的发生？

“不能再让她咬到任何人。”谢砚的目光落在秀安身上，“她是病毒的源头，只要能控制住她，或许就能阻止后面的感染。”

“可她妈妈根本不相信我们！”赵磊着急地说，“刚才跟她理论，还被咬伤了！”

谢砚没说话，走到孕妇身边。孕妇立刻警惕地看着他，将秀安抱得更紧了：“你想干什么？”

“你女儿的病，不是感冒。”谢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

孕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你别胡说……”

孕妇的脸色越来越白，抱着秀安的手开始发抖。她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嘴角残留的血迹，嘴唇哆嗦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她不对劲……可是医生查不出来……我只能带她去外地，找最好的医院……”

“现在去没用了。”谢砚说，“列车很快就会爆发感染，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那我该怎么办？”孕妇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抱着秀安大哭起来，“我不能失去我的女儿！”

秀安被母亲的哭声惊动，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谢砚，突然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暗红的黏液。

谢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秀安咳嗽时，胸口会微微起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上一轮他被咬伤后，感染速度极快，或许病毒不仅能通过咬伤传播，还能通过空气传播？

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厢顶灯闪烁着熄灭，又瞬间亮起。尖叫声此起彼伏，过道里的人纷纷摔倒，和上一轮的场景一模一样。

“来了！”王强立刻警惕起来，从座位上掰下一根金属扶手，紧紧握在手里。

谢砚知道，这是感染爆发的前兆。上一轮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一个丧尸出现，然后引发了连锁反应。

“把她看好。”谢砚对孕妇说，转身走到车厢连接处的车门边，牢牢守住这个关键位置。

李薇扶着受伤的护士，躲在谢砚身后。赵磊也捡起一根拖把，紧张地看着过道。

果然，没过多久，车厢尾部就传来一声嘶吼。一个刚才摔倒时接触过秀安黏液的男人，突然眼睛翻白，嘴角流着涎水，猛地扑向身边的人。

“丧尸来了！”赵磊大喊一声。

车厢里再次陷入混乱，NPC们疯狂地朝着车头逃窜，丧尸在人群中疯狂撕咬，感染速度比上一轮更快——因为这一轮，护士也被咬伤了，病毒多了一个传播源。

“守住车门！别让他们过来！”谢砚低吼一声，抬手抓住一只扑过来的丧尸的胳膊，猛地发力，将它甩到过道中央。

王强也挥舞着金属扶手，砸向冲过来的丧尸，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李薇扶着护士，时不时用拖把戳向靠近的丧尸，试图阻止它们前进。

但丧尸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逼近了车门。护士的脸色越来越白，受伤的胳膊开始发麻，青紫色的血管渐渐凸起，和上一轮谢砚的症状一模一样。

“我……我好像也被感染了……”护士的声音带着绝望，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谢砚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减速，车厢里的丧尸因为惯性纷纷摔倒。谢砚透过车窗，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隧道入口。

“隧道！”李薇的眼睛亮了一下，“进入隧道后，光线会变暗，或许能暂时抑制丧尸的行动！”

她转头对王强说：“你守住车门，我和谢砚去驾驶室，把列车开进隧道！”

“好！你小心！”王强点了点头，挥舞着金属扶手，将一只靠近的丧尸砸退。

谢砚趁着丧尸摔倒的间隙，冲过过道，朝着驾驶室跑去。沿途的丧尸还在挣扎着爬起来，他压低身体，灵活地避开它们的攻击，很快就冲到了驾驶室门口。

他用力砸开车锁，冲进驾驶室，坐上驾驶座，拉动操纵杆。列车缓缓加速，朝着隧道入口冲去。

车厢里的王强、和护士，死死守住车门，看着越来越近的隧道，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但就在列车即将进入隧道时，护士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睛翻白，嘴角流着涎水，朝着李薇扑了过去！

“不要！”李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王强想过来帮忙，却被几只丧尸缠住，根本抽不开身。

谢砚通过驾驶室的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缩。他猛地拉动操纵杆，列车瞬间加速，巨大的惯性让护士和扑过来的丧尸纷纷摔倒。

“李薇！抓住她！”谢砚大喊。

李薇反应过来，立刻扑过去，死死按住护士的胳膊。护士疯狂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试图咬向李薇。

就在这时，列车冲进了隧道。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丧尸们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嘶吼声也减弱了许多。姜护士的挣扎也渐渐平息，瘫倒在地上，意识陷入了模糊。

“暂时安全了。”李薇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王强也靠在车门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看着隧道里昏暗的光线，眼神凝重：“这隧道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该怎么办？”

谢砚的目光落在驾驶室的仪表盘上，上面显示隧道很长，列车需要行驶一段时间才能出去。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车厢的方向：“趁现在，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她绑起来。等出了隧道，我们再想办法。”

他知道，这场循环还远远没有结束。但这一次，他们掌握了更多的线索——病毒的源头是秀安，感染可以通过咬伤和黏液传播，黑暗能抑制丧尸的行动。

或许，破解循环的关键，就在隧道的另一端, 前两次失败的碎片在他脑中旋转——被咬、感染、驾驶列车、逃到站点、然后……重启。关键在哪里？下一秒熟悉的感觉传来……

王强、李薇、护士和赵磊聚集在角落，脸上交织着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第三次了。每一次死亡都真切无比，每一次“重启”都像将灵魂从深渊里硬拽回来，留下冰冷的擦痕。

谢砚没有加入他们无意义的低语。他靠在窗边，目光如手术刀般冷静地剖视着车厢：麻木的NPC，咳嗽的小女孩秀安，以及，车厢连接处那几罐红色的灭火器。前两次失败的碎片在他脑中旋转——被咬、感染、驾驶列车、逃到站点、然后……重启。关键在哪里？

“滚开！都他妈滚开！”

一声嘶哑的咆哮撕裂了车厢虚假的平静。一个穿着脏污工装、头发蓬乱的男人从尾部冲来，撞开挡路的NPC，手腕上“荣国”的标签被撕得破烂。他眼神癫狂，布满血丝：“第五次了！这是第五次了！那些怪物……我受够了……”

“张叔！停下！”一个清亮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校服、背着旧书包的少年敏捷地穿过人群，一把拉住工装男的胳膊。少年手腕上，“敏宇”的标签被用力划掉。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面容尚存稚气，但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像淬过冰的刀锋，迅速扫过车厢，在王强紧握的金属扶手、李薇眼中的惊惶、护士手臂上不存在的幻痛，以及谢砚身上那股格格不入的冷冽警惕上停留。

同类。少年林宇瞬间做出判断。

“我们也是。”林宇拉着稍稍平静下来的张诚，走到谢砚等人面前，开门见山，“我叫林宇，他叫张诚。我们经历了四次循环。”

信息在沉默中交换。谢砚这边是第三次，林宇那边是第四次。次数差异指向了循环起始点可能不同，但困境一致。

林宇逻辑清晰得可怕，“真正的污染源在列车的通风系统里。我爬上去看过，管道内壁附着会蠕动的黑色黏液，和丧尸身上的、是同一种东西。这列车本身，就是个移动的培养皿和传染源。”

通风系统……谢砚立刻想起前几轮，丧尸似乎总是更“偏爱”冲向车头，尤其是驾驶室方向。如果污染通过通风管道扩散，那么气压变化、空气流向……驾驶室或许是个关键节点。

“我们试过冲到站点，没用。”王强闷声道。

“我们也试过躲藏，更没用。”张诚抹了把脸，手上还带着上次循环被灼伤的幻痛，“上次……我们想用灭火器炸开一条路……”

“灭火器？”谢砚捕捉到这个词。

“干粉灭火器，钢制罐体，内部高压。”林宇眼中闪过锐光，“持续炙烤下，压力剧增，罐体达到极限就会爆炸。干粉不仅能瞬间扑灭小范围火焰，其弥漫的粉末云团更能短时间内隔绝氧气。如果能在丧尸最密集的时候引爆，高温、冲击波加上窒息效果，或许能一次性清理掉大部分，为我们争取到彻底检查列车、甚至找到‘出口’的时间。”

计划听起来大胆而危险，但在这绝境中，却像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火星。

“问题是没有可靠火种。”林宇皱眉，“列车上找不到能持续稳定燃烧的东西。”

张诚这时，小心翼翼地，从工装裤内侧一个隐蔽的暗袋里，掏出一个满是划痕、沾着陈年油污的金属打火机。“我……我习惯带这个，工地上点烟，也烧过废料。上次……上次我手抖了，没点着……”他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后怕。

林宇接过，打火，一簇稳定的蓝色火苗窜起。“防风，燃油充足，足够点燃我们收集的引火物。”他看向谢砚，“这次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不能重蹈覆辙。你看起来是能做主的人，合作吗？”

谢砚的目光与林宇在空中交汇。少年眼中没有祈求，只有评估和冷静的提议。他点了点头：“合作。但计划需要调整。站台不是好选择，丧尸会从车厢涌出，包围我们。我们需要在列车行驶中，在相对封闭的环境制造爆炸，并控制爆炸的影响范围。”

“行驶中？那爆炸会不会导致列车失控？”李薇担忧。

“所以要控制驾驶室。”谢砚语速平稳，“必须在爆炸发生前，确保列车处于直线匀速行驶状态，最好是在一段没有弯道的轨道上。爆炸发生后，即使驾驶室暂时失控，列车也有很大几率继续沿轨道滑行，而不是立刻脱轨。”

“分工。”谢砚开始部署，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宇，你负责爆破方案细节，计算需要的引火物量、灭火器放置位置和捆绑方式，确保爆炸力集中向上和向后释放，尽量减少对车体的横向冲击。”

“张诚，你和我一起控制驾驶室。你是工人，力气大，对机械结构熟悉。”

“王强、赵磊，你们负责在爆炸前，尽一切可能将丧尸引导并集中在目标车厢后半部。利用噪音、障碍物，制造一个‘死亡陷阱’区域。”

“李薇，姜护士，你们收集所有能快速燃烧且能产生高温的物品：酒精饮品、报纸、窗帘、塑料制品。集中在林宇指定的位置。”

“我会在驾驶室，确保列车在爆炸时保持稳定，并在爆炸后第一时间尝试控制。所有人，在爆炸倒计时开始后，必须全部进入驾驶室或紧邻的缓冲车厢，关闭所有连通门。”

计划比前几次任何一次都更复杂，也更具针对性。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但更感受到了一种清晰的、可以依循的方向。

行动开始。这一次，团队有了核心。林宇迅速规划，将四罐灭火器用从座椅上割下的皮带和铁丝，牢牢固定在目标车厢（倒数第二节）的中后部，罐体紧贴车厢连接处的金属框架，开口略微朝向车厢尾部。引火物被堆叠在罐体下方和周围，形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燃烧点。

张诚和谢砚悄无声息地进入驾驶室。里面只有一个神情呆滞的NPC驾驶员。张诚从后方迅速勒住其脖颈，用巧劲使其暂时昏迷。谢砚则快速查看控制面板，将列车切换到手动模式，保持当前速度，目光紧锁前方轨道——一段漫长的直道即将到来。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列车驶入笔直轨道。

林宇也擦燃了打火机，火苗稳定。

然而，就在火苗点燃的瞬间，目标车厢内异变陡生！一只体型异常高大、行动也更迅速的丧尸，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竟然猛地撞开了王强和赵磊临时设置的障碍，朝着正在引火的林宇扑去！

林宇被迫闪躲，打火机的火焰险些熄灭。就是这不到两秒的延误，破坏了精密的计时。

“林宇！”张诚在驾驶室看到监控画面心脏骤停。

“继续！”林宇在翻滚中怒吼，再次扑向引火点。

火，终于点燃了。烈焰升腾，迅速包裹灭火器罐体。

但延误的两秒，让丧尸冲得更近。更糟糕的是，火焰的燃烧和温度的急剧变化，似乎刺激了通风管道内的黑色黏液，一阵诡异的、低频率的“嗡嗡”声透过车体传来，所有丧尸的行动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和迅捷！

“它们速度变快了！”王强惊吼。

罐体开始发红，泄压阀发出尖啸。然而，部分最前面的丧尸已经冲过了预期。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