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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匿名愛意

谢砚趁势抽回手。手腕上,两排清晰的齿痕深深凹陷,边缘迅速红肿起来,暗红色的血珠渗出,很快连成一片。伤口处传来的不止是刺痛,还有一种迅速蔓延开的、冰冷的麻木感,顺着血管细微地向上爬升。

他看着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却依旧扭动着身体,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嗬嗬”声、眼神狂乱的小女孩,心头那抹不安骤然放大。

孕妇连连鞠躬道歉,抱着女儿快速退回座位,全程不敢再看谢砚。

谢砚将受伤的手腕藏到身后,用另一只手的拇指用力按压了几下伤口周围,试图减缓麻木感的扩散,同时面色如常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区域。

“谢砚!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护士立刻迎上来,脸上担忧未消,“那些人……我跟他们说话,他们完全不理我!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好怕……”

“没事,看了看外面。”谢砚的声音平稳无波。

“外面有路吗?我们能出去吗?”

谢砚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她惊惶的脸:“不清楚。先待着,别引起注意。”

他不想加剧恐慌,但手腕处传来的感觉越来越不妙。最初的刺痛被一种深层的、闷胀的酸痛取代,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小臂,皮肤下的血管隐隐发烫。更糟糕的是,一股陌生的虚弱感和眩晕感开始侵袭他本就因镇静剂残留而疲惫的身体。

车厢规律的摇晃像一只催眠的手。

谢砚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额角抵着玻璃,试图借那点凉意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恶心和一阵阵袭来的寒意。被小女孩咬过的地方,起初只是针刺般的疼,现在却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带着脉动的灼痛,像是皮肉下埋进了一小块缓慢燃烧的炭。眼皮沉重得不断下坠。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安抚人心的、语调过于平稳的公告,混合着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他彻底睡了过去,或者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不算重的力道推着他的肩膀。“谢砚?”声音带着年轻的怯意,但很坚持。

谢砚猛地惊醒,动作牵动了手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是那个姓姜的护士此刻别着江舒的名牌。

“你体温很高,”她快速地说,手指虚虚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方向,“我刚才不小心碰到的手,烫的吓人,你还好吗”

“没事,”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谢谢。"

他勉强起身,在小护士依旧担忧的目光中,踉跄着朝车厢尽头的洗手间走去。

狭小的洗手间弥漫着劣质消毒水的气味。谢砚靠着冰凉的金属门板喘了口气,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卷起袖口,解开之前胡乱包扎的布条,伤口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一一

咬痕周围一大片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肿胀发亮,边缘透着坏死般的黑。最可怕的是伤口本身,原本应该鲜红的血肉此刻呈现出一种污浊的暗红,渗出的血液不再是液体,而是粘稠、半胶质的状态,拉出令人恶心的细丝,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他迅速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粗暴地冲洗伤口。

水声之外,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来自旁边的厕所隔间。

是一种细微的、湿漉漉的啃咬声,间或夹杂着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吞咽声。还有另一个更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属于那个孕妇。

“乖……再忍忍……很快就好……”是孕妇气若游丝的低语,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爱和痛苦交织的颤音。

“呃啊——!”突然,孕妇发出一声短促的、吃痛的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啃咬声停止了。紧接着,是重物拖曳的摩擦声,和一种类似野兽护食般的、从喉咙里滚出的低沉呜咽。

他关掉水龙头,隔间里再没传出说话声,只有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湿黏的细微声响在持续。

“哐当!!!”

车厢连接处,猛地撞进来一个行动不便的人,狠狠拍在墙壁上,整个车厢都随之震动!

那是一个穿着脏污工装的男人,但姿态极其诡异——他的四肢以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弯折在身后,像是被一股巨力强行拧成了麻花,只有脖子和躯干勉强朝着前方。他脸上满是黑紫色的淤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缝隙,另一只却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嘴角不断溢出同样粘稠黑紫的血沫。

在所有人惊骇目光的注视下,这个四肢尽断、理应无法动弹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躯干开始以一种蚯蚓般的、蠕动的方式,贴着地面,缓缓地将自己“拱”了起来!

离车门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吓傻了,呆立在过道里。

“折肢男人”抬起那勉强能动的、扭曲的脖子,涣散的目光锁定了近在咫尺的活人。下一秒,他猛地向前一“窜”——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一只角度诡异反折的手,啪地抓住了中年男人的脚踝。

“啊!放开!!”中年男人凄厉惨叫,拼命踢蹬。

“折肢男人”的手指如同铁箍,指甲瞬间刺破皮肉。然后,在众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他抓着那脚踝,只是那么一撕——

“刺啦——!”

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并非简单的抓伤,而是像撕开一张浸湿的牛皮纸,从小腿到膝盖,一大片皮肤连带肌肉,竟被硬生生撕扯开来!鲜红的动脉血在压力下不再是流淌,而是噗地一声喷溅而出,化作一片浓重的血雾,瞬间泼洒在附近的座椅、车窗和尖叫的乘客脸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炸开,盖过了车厢里所有气味。

血雾弥漫中,“折肢男人”抬起头,沾满鲜血的脸上,那仅存的、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地狱般的场景,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非人的饥渴。

……

“跑啊!是丧尸!”

周围的吼声撕破了混乱,谢砚几步过来拉上护士往前面的车厢跑,高烧灼烧着理智,视野边缘阵阵发黑,唯有手腕伤口处钻心的、带有诡异麻木感的剧痛,像一根冰冷的锚,将他强行固定在清醒与崩溃的边缘。

车厢已成人间炼狱。哭喊、嘶吼、骨裂声与血肉被撕扯的闷响混成一片。王强挥舞着金属扶手,像一头发狂的困兽,每一次砸击都伴随着丧尸头骨碎裂的闷响和飞溅的粘稠液体。“李薇!赵磊!跟上!”他回头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李薇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吓软了腿的赵磊,在倾倒的行李和疯狂逃窜的人之间艰难穿行。谢砚能感到护士的手在剧烈颤抖,她的抽泣被淹没在更大的噪音里。他不能停,前方那扇半开的车头车厢门,是视野中唯一的光亮出口。

就在门框近在咫尺时——

“啊!”赵磊的尖叫陡然拔高。

一只藏匿在座椅下的丧尸猛地扑出,枯爪抓住了赵磊的脚踝。少年重心顿失,狠狠摔倒在地,脸瞬间惨白如纸。

“赵磊!”李薇想扑救,却被侧面涌来的另一只丧尸逼退。

没有犹豫。谢砚松开护士,转身,冲刺,动作一气呵成。染血的左手闪电般扣住扑在赵磊身上丧尸的后颈,五指如铁钳般收紧,猛地向侧方一拧!“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丧尸的动作戛然而止,软瘫下去。

“起来!”谢砚一把将吓懵的赵磊拽起,推给身后赶来的护士,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走!”

这短暂的耽搁是致命的。更多被新鲜血气吸引的丧尸涌来,堵死了通往车门的路径。王强狂吼着殿后,金属扶手挥舞得密不透风,但抓伤已出现在他手臂,鲜血淋漓。

“关上门!”谢砚率先冲进相对空旷的车头车厢,反手用尽力气拉动沉重的金属门。王强闪身挤入的瞬间,门被“砰”地合拢。李薇和赵磊手忙脚乱地搬起旁边散落的行李箱,死死抵住门轴。

“咚!咚!咚!”

丧尸的撞击立刻如暴雨般落下,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呻吟,向内凸起骇人的弧度。暂时安全了?每个人胸膛都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升起,就被门外持续不断的恐怖敲击碾得粉碎。

“谢砚……你的手……”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砚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缓缓抬起右臂。被秀安咬伤的手腕已狰狞可怖:伤口周围皮肤彻底坏死,呈现出污浊的紫黑色,粗大扭曲的青紫色血管如活物般向上臂、甚至向颈侧蔓延。粘稠的黑血不是滴落,而是缓慢地“渗出”,落在车厢地板上,竟发出微弱的“滋啦”声,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焦臭烟雾。

“别碰。”他避开护士伸来的手,声音低弱但异常清晰。他低头能瞥见自己脖颈间的检测指示灯转为刺目的黄色,他在紧张。

王强喘着粗气检查自己手臂的抓伤,伤口泛红,但远没有谢砚那般诡异。他脸色难看:“兄弟,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谢砚简短回应,目光却投向驾驶室紧闭的门。

“我们不能一直躲着!”赵磊带着哭音,“这门撑不了多久!”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列车猛地一阵剧烈颠簸,像是碾过了什么障碍物。顶门的行李箱滑动,门缝瞬间扩大,几只腐烂的手指猛然抠了进来,疯狂抓挠!

“顶住!”王强和李薇扑上去用身体抵住。

谢砚的视线快速扫过车厢。驾驶室的门上,挂着一把红色的消防斧。他咬紧牙关,忍着全身细胞都在抗议的剧痛和虚弱,一步步挪过去,取下了斧头。

“谢砚?你要……”李薇惊疑。

“开车。”谢砚言简意赅,走向驾驶室门,“留在这里是等死。找到下一个站点,才有一线生机。”

他挥动消防斧,砸开门锁。驾驶室内,仪表盘灯光闪烁,列车仍在自动驾驶,驾驶员座位上却空无一人,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哐——!”

与此同时,身后的车厢门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门锁处终于崩裂,门扉被硬生生撞开一道豁口!狰狞的面孔和挥舞的手臂从豁口处挤入!

“门开了!!”

最后的屏障,失守了。

“去驾驶室!快!”王强怒吼,挥舞着已变形的金属扶手堵向缺口,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李薇和护士拖着吓傻的赵磊冲向驾驶室。谢砚已经坐在驾驶座上,面对复杂的操控面板,他眉头紧锁——这不是他熟悉的领域。但没时间犹豫了。他目光锁定仪表盘上闪烁的简易路线图,下一个站点的名字就在前方不远处。

“都抓紧!”他凭着直觉和经验,猛地推动了疑似控制杆的装置。

列车发出沉闷的轰鸣,骤然加速!巨大的惯性将刚刚涌入车厢、以及还在攀爬豁口的丧尸狠狠甩向后方,车厢内一片东倒西歪的混乱。

丧尸的嘶吼被引擎的咆哮和碰撞声暂时掩盖。王强趁机退入驾驶室,反手锁死了这道相对单薄许多的门。暂时,他们又获得了几分钟喘息。

窗外,荒原依旧死寂,虚假的太阳冷漠地照耀着。列车向着站点飞驰。

“前面!是站台!”李薇指着前方隐约出现的建筑轮廓,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希望却如肥皂泡般脆弱。谢砚的视野开始剧烈晃动、模糊。护生仪的指示灯已转为急促闪烁的红色,更多冰凉的药物注入,却如同杯水车薪,无法阻止生命力随着黑血的渗出而飞速流逝。他的脸颊、脖颈,甚至眼白附近,都开始浮现出那可怖的青黑血管网,呼吸灼热得像要把肺叶点燃。

但他撑着,双手死死握着操控杆,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

列车冲入站台,减速,最终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勉强停稳。

“走!”王强第一个拉开车门。

“候车室!去那边!”李薇眼尖,指向站台尽头一个相对完好的建筑。

没有选择。王强一把背起几乎失去意识的谢砚,护士和李薇搀扶着,赵磊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一行人冲向那小小的候车室,身后,车厢的丧尸已被惊动,嗬嗬的嘶吼迅速汇聚、逼近。

冲进候车室,关门,用能找到的一切重物顶死门板。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死亡威胁。

“谢砚!谢砚你醒醒!”护士跪在谢砚身边,看着他气息微弱、脸色青黑的样子,眼泪汹涌而出。护生仪的红光微弱却固执地亮着,维持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李薇检查着他手腕的伤口,绝望地摇头:“这病毒……”

王强靠在墙上,看着自己手臂开始红肿发烫的抓伤,又看看谢砚,脸色灰败。难道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就在这时——

“咔…咔啦……”

头顶的日光灯管突然开始疯狂明灭,发出电流过载的噼啪声。紧接着,整个候车室,不,是整个视界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晃动。墙壁的纹理像水波般荡漾,窗外的景象模糊成色块。

“怎么回事?!”赵磊惊恐地抱住头。

王强猛地站直,瞳孔骤缩:“这感觉……和刚被吸进裂缝时一样!”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失重感骤然攫住了所有人!仿佛脚下的地面瞬间消失,他们向着无底的虚空坠落。耳边只剩下模糊的、拉长的噪音,视觉被剥离……

“哐当…哐当……”

规律的车轮撞击铁轨声,重新敲击着耳膜。

刺眼的人造日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

远处,王强、李薇、赵磊正除了精神上的疲惫和残留的死亡记忆,身体上的创伤与感染仿佛从未发生。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不,不是原点。是又一轮循环的起点。

“不…不……我们又回来了?!”赵磊第一个崩溃地喊出来,声音尖利。

李薇捂住嘴,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为什么?……到站也没用,逃出去也没用……”

王强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座椅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来周围几个人漠然的侧目。他双眼赤红:“为什么?!我们明明出去了没死不是吗……”

“是她吧!他这个状态简直和那些丧尸一模一样”护士突然尖叫起来,打断了王强。她颤抖的手指,笔直地指向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

那里,穿着黄色外套的小女孩秀安,正低着头,安静地在画本上涂抹着浓重的、凌乱的黑色线条,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小脸泛着病态的红晕。她的母亲,那位孕妇,正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恐惧和压抑了数轮的情绪瞬间决堤。护士猛地站起身,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冲向那对母女。

“你女儿有问题!她有病毒!他会害死我们的!”护士声音尖锐,试图去抓秀安。

孕妇脸色大变,母兽般将女儿死死护在身后,用生硬的中文厉声反驳:“你疯了吗!我女儿只是感冒!滚开!”

“我没疯!就是因为她!”护士情绪彻底失控,与护犊的孕妇推搡扭打在一起。周围的人被惊动,皱着眉上前试图分开她们。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被母亲护在怀里的秀安,慢慢抬起了头。她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空洞的、非人的漠然。她的视线,锁定在护士因激动而挥舞的手臂上。

然后,她张开了嘴,不是孩童的啼哭或喊叫,而是喉咙里挤出的一声低沉、怪异的“嗬”声。

下一秒,她以快得不符合年龄的速度,猛地向前一探,细密却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在了护士裸露的小臂上!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车厢。鲜血瞬间涌出。

孕妇惊骇地尖叫,拼命想掰开女儿的嘴。秀安却咬得死紧,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只是在执行某种本能。

直到被强行拉开,她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对着痛呼的护士,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妖异的平静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她病了,她不是故意的!”孕妇抱着又开始咳嗽的女儿,仓惶地向后退,脸上毫无血色。

护士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恐惧让她浑身筛糠般发抖,泪水混着冷汗流下:“我…我被咬了……有病毒……”

就在这时,车厢另一头,靠在椅背上“昏迷”的谢砚,缓缓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先是一片空茫的失焦,随即,循环的记忆——被咬的剧痛、病毒的侵蚀、绝望的奔逃、死亡的黑暗——如潮水般轰然回涌,瞬间填满了那片空洞。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循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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