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阴影,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楚。追杀者留下的爪痕很深,虽然她已用魂力勉强止血,但持续的奔逃和失血让她异常虚弱。冰冷、警惕是她此刻唯一的外壳。
温暖袭来,千黎初舒服地喟叹一声,忍不住靠近火堆,伸出冻僵的小手烤火。但随即,她的注意力又被朱竹清肋下那刺目的鲜红吸引。
“姐姐,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千黎初的喜悦被担忧取代。她想起在供奉殿,自己磕碰一下,光翎爷爷都会紧张兮兮地拿出最好的药膏。
她立刻在自己湿漉漉的小背包里翻找起来——里面塞满了她偷溜出来时带的“宝贝”几块用漂亮油纸包着的、被雨水泡得有点软的甜糕,一小袋供奉殿特制的、能快速补充体力的糖果,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瓶!
“找到了!” 千黎初眼睛一亮,献宝似的将白玉瓶递给朱竹清,“这个!青鸾师父给我的,他说…说要是练功受伤了,涂一点点就好得很快!” 这是青鸾以防万一给她的顶级外伤药,效果惊人。
朱竹清看着那玉瓶,触手温润,显然价值不菲。她没有推辞,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谢谢。”
她接过玉瓶,解开自己湿透的上衣前襟,露出肋下那道狰狞的爪痕。伤口因为雨水浸泡和刚才的奔跑,边缘有些发白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千黎初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小脸更白了,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晴山紫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好…好深的伤口…姐姐,你疼不疼?” 她声音带着哭腔。
朱竹清动作顿了顿,看着千黎初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害怕,心底某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在星罗,在朱家,她早已习惯了伤痛和冷漠,这种纯粹的关心…太过陌生。“习惯了。”
她淡淡地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她拔开玉瓶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她小心地将淡绿色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强烈的刺激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很快,一股温和的暖流便包裹了伤口,剧痛神奇地开始减轻,血流也明显止住了。好强的药效!
千黎初看着朱竹清忍痛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她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拿出那包泡软的甜糕,挑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递到朱竹清嘴边
“姐姐,吃…吃点东西吧?这个,虽然有点湿了,但是…但是很甜的!吃了甜的,就不那么疼了!” 她记得自己每次不开心,光翎爷爷都用糖哄她。
朱竹清看着眼前沾着泥点、卖相不佳的甜糕,又看看千黎初那双写满“快吃吧吃了就不疼了”的真诚大眼睛,沉默了片刻。
腹中的饥饿感确实强烈。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口地、安静地吃着。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带着雨水的湿气,并不算美味,但那份暖意,却顺着喉咙流入了冰冷的四肢百骸。
千黎初自己也拿起一块湿哒哒的甜糕小口啃着,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偷看朱竹清。火光映照下,这位冷冰冰的姐姐其实长得很好看,就是眉头总是皱着,好像有很多很多不开心的事。
“姐姐,”千黎初小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你…你要去哪里?”
朱竹清包扎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目标是天斗帝国,是那个名为史莱克的学院,是那个她必须找到并与之并肩作战的人——戴沐白。但这条路,充满了未知和杀机。
“很远的地方,她最终只给了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哦…”千黎初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
“姐姐,” 千黎初小声开口,带着孩童般的好奇,“那些坏人…为什么要追你呀?”
朱竹清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山洞里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她看着跳跃的火焰,琥珀色的猫瞳深处闪过一丝刻骨的冰冷和痛楚。家族的倾轧,姐妹的相残,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为了…活下去。” 良久,她才吐出四个字,声音低沉压抑,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她没有解释更多,那些黑暗的、血腥的家族规则,对眼前这个单纯得像白纸的女孩来说,太过沉重。
千黎初似懂非懂。活下去?在供奉殿,她从未想过“活下去”会成为一个需要努力的目标。她只知道爷爷们和姐姐都希望她“好好活着”。
看着朱竹清眼中深沉的痛苦和孤独,千黎初心里闷闷的。她想起了千仞雪的信,信中姐姐也总是说天斗那边“事情很多”、“要很小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那…姐姐,我们算朋友了吗?”
朋友?朱竹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个词对她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遥远。在星罗朱家,只有竞争者和盟友。她看着千黎初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想要靠近的渴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一声极轻的鼻音,几乎被篝火的噼啪声盖过。
但千黎初听到了!她的小脸瞬间如同拨云见日般明亮起来,晴山紫眸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整个破庙都被她的喜悦照亮了。
“太好了!”她雀跃道,“我有朋友了!朱竹清姐姐是我的朋友!”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快乐,朱竹清冰冷的心湖,那圈涟漪似乎扩大了一些,带来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这个叫“凝初”的女孩,像一道意外闯入她黑暗世界的阳光,短暂,却灼热得让人无法忽视。
“姐姐…” 千黎初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近感,“我…我也有一个姐姐。她对我可好了!虽然她很少回来,但是她会给我写信,告诉我好多外面有趣的事情,还给我带好吃的糖葫芦…”
提到千仞雪,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依恋和幸福,“姐姐说,不管她在哪里,都会想着我,保护我…所以,姐姐你也别怕!你一定会没事的!就像…就像我姐姐保护我一样!” 她笨拙地安慰着,试图用自己的“幸福”去驱散对方眼中的阴霾。
朱竹清怔怔地看着千黎初。火光下,女孩谈起姐姐时眼中闪烁的光彩,纯粹而温暖,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这种情感…是她从未拥有,也几乎不敢想象的。在朱家,姐妹之情,是世上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药。
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掠过朱竹清冰冷的心湖。她看着眼前这个叫“凝初”的神秘女孩,她强大的力量,顶级的伤药,提及姐姐时幸福的样子…都指向一个她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她来自那个地方,那个星罗帝国最大的敌人,武魂殿!
这个认知让朱竹清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警惕。如果她是武魂殿的人…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是巧合还是…陷阱?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千黎初那双写满担忧和真诚的晴山紫眸上,看着她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她毫无心机地分享着自己最珍贵的“甜糕”和关于姐姐的温暖回忆…
那份警惕,又如同潮水般退去一些。这样纯粹的眼神,这样笨拙的关心,真的能伪装出来吗?而且,如果武魂殿要抓她,何必派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战斗经验、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女孩?
就在朱竹清内心激烈交战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烤火的千黎初,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小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那双漂亮的晴山紫眸骤然失去焦距,瞳孔涣散开来。
“呃…” 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痛苦呻吟从她唇齿间溢出。
紧接着,她小小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毫无预兆地向前栽倒!直直地朝着燃烧的篝火扑去!
“凝初!” 朱竹清大惊失色,完全出于本能,不顾自己肋下的伤口,猛地探身向前,一把将栽倒的千黎初紧紧抱入怀中!
入手一片冰凉!女孩的身体软绵绵的,仿佛没有一丝力气,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而绵长,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朱竹清抱着她,感受着怀中冰冷而毫无生气的躯体,心头剧震!这绝不是普通的疲惫或昏厥!
刚才还好好地说着话,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难道是旧伤复发?还是…她看着千黎初苍白如雪的安静睡颜,一个念头闪过——那恐怖力量爆发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