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手腕被紧紧攥着,奔跑带来的颠簸让千黎初的眩晕感更加强烈。她能感觉到拉着她的姐姐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下爆发,似乎抽空了她的力气,混沌的气息在体内不安分地躁动,与那缕天使之光隐隐冲突,带来阵阵隐痛。
“姐…姐姐…” 千黎初小声地、带着点哭腔地喊,“我…我跑不动了…头好晕…”
朱竹清没有回头,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能停!停下…会死!” 她自己也快到极限了,伤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
不知跑了多久,朱竹清敏锐地察觉到前方有一个被巨大藤蔓半掩着的、干燥的山洞。她心中一喜,立刻拉着千黎初钻了进去。
洞内空间不大,但很干燥,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洞口传来。黑暗和相对的安全感瞬间笼罩下来。
朱竹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剧烈的疼痛和失血的虚弱感汹涌袭来。她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黑色的紧身皮衣多处破损,沾染着泥泞和暗红的血渍。
千黎初也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小脸更是白得透明。她看着朱竹清肋下再次被鲜血浸透的绷带,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后怕。
“姐…姐姐,你的伤…” 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很轻,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柔软,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刚…刚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也不知道那个…那个力量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自己失控的武魂,还有供奉爷爷们严厉告诫的“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武魂”,心里又慌又乱。
朱竹清抬起眼,猫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审视着眼前这个神秘又脆弱的女孩。刚才那恐怖的力量爆发绝非幻觉,那绝不是普通魂师能拥有的威压。但此刻,女孩眼中只有纯粹的担忧和惊慌,像一只淋湿的、迷路的小鸟。
朱竹清的神经依旧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这个突然出现救了她的女孩,太过神秘,也太过…干净。干净得不像是属于这片残酷丛林的人。
她的衣着虽然沾了泥污,但材质和做工绝非寻常人家;她出手时魂力波动惊人,却又控制得极其糟糕,像是一个拥有绝世珍宝却不知如何使用的小孩;还有她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世间所有的污秽,让习惯了黑暗的朱竹清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朱竹清沉默了片刻,就在千黎初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朱竹清。”
“朱竹清…”千黎初小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真好听的名字,像…像紫罗兰一样。”她想起了供奉殿花园里那些在晨光中绽放的深紫色花朵。
紫罗兰?朱竹清心中泛起一丝微澜,随即又迅速被冰冷覆盖。
“你救了我。” 朱竹清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很清晰,“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顿了顿,看着千黎初冻得发青的嘴唇和瑟瑟发抖的身体,眉头微蹙。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她注意到女孩手腕上露出的肌肤细腻得毫无瑕疵,这绝不是风餐露宿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我…我叫凝初!” 千黎初几乎是脱口而出,牢牢记得供奉爷爷们说过,在外面要藏好身份,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是武魂殿的千黎初,要说叫“凝初”。
她还记得光翎爷爷挤眉弄眼地说:“小初初,这名字多好听,像清晨的露珠一样!” 她牢牢记着,也认真地执行着。
“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千黎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点心虚和委屈,“家里…家里管得太严了,不让我出来。可是外面…外面好大,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她想起了武魂城喧闹的街市,飘着甜香的小摊,还有…还有姐姐信中描绘的天斗城的景象。那种对广阔世界的向往,让她暂时忘记了身体的虚弱和对供奉爷爷们责罚的担忧。
朱竹清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但某种更深的情绪悄然滋生。这个女孩,像一只被精心豢养在黄金笼中的雀鸟,第一次挣脱束缚,却对笼外的风雨一无所知。她太干净,太脆弱了。
“外面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朱竹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沧桑,“危险…无处不在。”她想起了星罗帝国冰冷的家族铁律,想起了姐姐朱竹云毫不掩饰的杀意,想起了这一路逃亡的刀光剑影。千黎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凝初…” 朱竹清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看着千黎初冷得缩成一团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同样湿透的衣服和渗血的伤口。这样下去不行,两人都会失温。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生火。我们需要火。” 她开始环顾四周,寻找干燥的引火物。这是生存的本能。
千黎初看着朱竹清忍着剧痛移动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空空的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没用”。她咬了咬下唇,晴山紫眸中闪过一丝倔强。不行,不能只让受伤的姐姐做事!
她学着朱竹清的样子,在黑暗的洞穴里摸索起来,寻找干燥的树枝和落叶。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笨拙地移动,努力想要做点什么。
两个同样湿透、同样疲惫、同样背负着秘密的女孩,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在这小小的山洞里,因为一场意外的追杀,命运短暂地交织在了一起。洞外,雨声淅沥,寒意弥漫;洞内,微弱的希望之火,即将点燃。
山洞内,黑暗浓稠得几乎化不开。只有洞口藤蔓缝隙偶尔透进一丝微弱的、被雨水浸染的天光,勉强勾勒出两个蜷缩身影的轮廓。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顺着湿透的衣物钻入骨髓,让千黎初控制不住地牙齿打颤,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朱竹清的情况更糟。伤口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寒冷让她感觉意识都有些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湿气。她知道必须生火,否则两人都可能熬不过这个寒夜。
“凝初,” 朱竹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加沙哑虚弱,“看到干燥的…小树枝和落叶了吗?集中…堆到中间。”
“嗯…嗯!” 千黎初用力点头,虽然对方可能看不清。她强忍着眩晕和体内的不适,凭借之前摸索的记忆,将收集到的、相对干燥的细碎枯枝和落叶拢到洞穴中央一块平坦的石板周围。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朱竹清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指尖魂力艰难凝聚,一丝微弱的幽光在黑暗中亮起。她的幽冥灵猫武魂赋予了她夜视的能力,虽然此刻状态极差,但看清近处还是勉强可以。她拿起两块坚硬的燧石,对着那堆干燥的引火物,用力敲击。
火星在黑暗中迸溅,微弱而短暂。一次,两次,三次…潮湿的空气让引燃变得异常困难。汗水混合着雨水从朱竹清的额头滑落,肋下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姐姐!” 千黎初听到闷哼,立刻担忧地凑近,那双奇异的晴山紫眸在黑暗中努力寻找朱竹清的位置,“你…你还好吗?伤口是不是很疼?”
“没事…” 朱竹清喘了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她看着依旧毫无动静的引火物,心中升起一丝无力感。难道真要冻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姐姐…我…我试试看?” 千黎初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怯懦,但更多的是想要帮忙的急切。
她刚才看着朱竹清敲击燧石,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光翎爷爷逗她玩时,指尖跳跃的漂亮小火星…虽然光翎爷爷警告过她不许乱玩火,但现在…应该没关系吧?
朱竹清一怔,看着黑暗中女孩模糊的轮廓。她还能有办法?虽然怀疑,但此刻别无选择。她将燧石递过去,哑声道:“小心点。”
千黎初接过冰冷的燧石,学着朱竹清的样子,将其中一块放在干燥的枯叶堆上,另一块用力敲击下去。
火星溅落,依旧微弱。
千黎初抿紧了唇,晴山紫眸专注地盯着那点火星。就在火星即将熄灭的瞬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调动起体内那温和一些的力量,并非混沌朱雀,而是那被封印着、却与光有着天然亲和力的元素天使武魂本源!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纯粹的光元素之力,随着她的意念,悄然融入了那即将熄灭的火星之中!
一点小小的、温暖的金红色火苗,如同奇迹般,从枯叶堆里猛地跳跃了出来!瞬间驱散了周围一小片黑暗!
“着了!姐姐你看!着了!” 千黎初惊喜地叫出声,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一丝红晕,晴山紫眸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以为是燧石终于点着了。
朱竹清瞳孔微缩。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极其纯粹的光明气息!虽然微弱,却无比精纯!这绝不是普通魂师能拥有的。
这个“凝初”…她看着千黎初因为点燃篝火而雀跃的侧脸,心中的疑云更重。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迅速地将细小的枯枝小心翼翼地搭上那簇小火苗。
“做得好,凝初。” 朱竹清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暖意。这是她逃亡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来自他人的、不带目的的帮助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