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风雨依旧。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带来暖意。但朱竹清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神秘的“凝初”,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而她,又该拿这个从天而降、救了她却又突然倒下的“麻烦”怎么办?
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了连夜的阴云,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弱的光芒。雨停了,森林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泥土、草木的清新气息。鸟鸣声此起彼伏,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朱竹清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几乎一夜未眠。怀中的女孩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但平稳,身体冰凉。朱竹清用自己的体温和篝火的余烬尽可能地为她保暖。
肋下的伤口在顶级药膏的作用下已经止血结痂,疼痛减轻了大半,但一夜的警惕和维持姿势让她浑身僵硬。
她低头看着千黎初沉睡的侧脸。晨光熹微中,女孩长长的砂金色睫毛如同蝶翼般覆在苍白的脸颊上,奇异的双色眼眸紧闭,显得异常脆弱。没有了昨日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和偶尔的天真雀跃,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朱竹清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疑惑、警惕、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以及…一种同病相怜的孤寂感。她们都在逃亡,只不过一个是被迫的求生之路,一个更像是迷途的羔羊。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洞外的光线越来越亮。朱竹清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追兵虽然昨晚被击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或者引来更强的敌人。带着一个昏迷不醒、身份成谜的女孩,目标太大,风险极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独自离开。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目光再次落到千黎初安静的脸上。昨晚她笨拙地点燃篝火、分享甜糕、用那双盛满担忧的晴山紫眸看着自己伤口的样子…还有那句“姐姐你也别怕”
朱竹清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却也让她感到一丝犹豫。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一个毫无自保能力、还随时可能昏迷的女孩?
就在朱竹清内心挣扎,几乎要做出艰难决定时,怀中女孩长长的睫毛,如同被微风拂过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一下,朱竹清身体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
千黎初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从一场深不见底的噩梦中挣扎。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浓倦意的嘤咛,那双奇异的晴山紫眸,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朱竹清近在咫尺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清冷面容,还有山洞顶部粗糙的岩石。
“唔…姐姐?” 千黎初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浓浓的疲惫感。
她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记忆有些断片。“我…我怎么睡着了?天…天亮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身体不听使唤。
“别动。” 朱竹清扶着她,让她靠坐在石壁上,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之前的戒备。“你昏迷了。” 她言简意赅地陈述事实。
“昏迷?” 千黎初愣了一下,随即小脸垮了下来,晴山紫眸里充满了沮丧和自责,“啊…又昏过去了…对不起姐姐!我…我身体不太好,有时候就会这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是在和姐姐说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一定是又犯病了,害得受伤的姐姐照顾她。
看着女孩眼中毫不作伪的愧疚和对自己身体的无奈,朱竹清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这确实不是伪装。她摇了摇头:“没有。感觉怎么样?”
“就是…没力气,头有点晕…” 千黎初老老实实地回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环顾了一下山洞,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姐姐,你的伤…好些了吗?” 她更关心这个。
“嗯,药很好。” 朱竹清指了指肋下,示意自己没事。
“能走吗?” 她必须确认千黎初的状态。
千黎初尝试着动了动腿脚,虽然软绵绵的,但勉强能支撑。
“应…应该可以,就是慢一点…” 她不想再拖累姐姐了。
“离开这里。” 朱竹清站起身,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迅速清理掉洞内她们留下的痕迹,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极强的野外生存素养。
千黎初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才站稳。她看着朱竹清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虽然这位姐姐总是冷冰冰的,话也不多,但她救了自己,还照顾昏迷的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雨后森林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千黎初深深吸了一口气,晴山紫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挂满水珠的蜘蛛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只小松鼠抱着松果警惕地看着她们,不知名的野花开在湿润的林间空地上…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充满了新奇。
朱竹清走在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同时也在寻找方向。她的目标是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前往星罗帝国的边境城市。而千黎初…她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和她分开。
千黎初的身体还很虚弱,走得很慢。朱竹清虽然心中焦急,却也没有催促,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偶尔还会停下来,看似在辨别方向,实则是让千黎初能喘口气。两人沉默地走着,只听得见脚下踩过落叶和湿草的沙沙声。
“姐姐…” 千黎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孩童般的雀跃,“你看那边!好多漂亮的花!”
她指着不远处一片阳光充足的小小山谷。那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蓝色、白色、黄色、紫色,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开得绚烂无比,像一块打翻的调色板。
朱竹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很美。但在她眼中,这美景背后可能潜藏着危险,视野太开阔了。
“姐姐,我们…我们能过去看看吗?就一下下!” 千黎初仰着小脸,晴山紫眸里充满了渴望,像只讨要糖果的小猫。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这么鲜艳的野花开在一起。供奉殿的花园里都是精心培育的名贵品种,美则美矣,却少了这份野性的生机勃勃。
朱竹清本想拒绝,但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快点。”
千黎初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谢谢姐姐!”
朱竹清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花丛中蹲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花瓣,偶尔还凑近闻一闻,脸上洋溢着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快乐。
阳光洒在她砂金色的长发上,跳跃着温暖的光泽。这一刻,这个背负着沉重命运的女孩,似乎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和伤痛,只是一个被自然之美打动的小女孩。
朱竹清冰冷的眼神,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丝。这份纯粹的美好,让她坚硬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千黎初采了一小捧她觉得最漂亮的蓝色和白色小花,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献宝似的举到朱竹清面前:“姐姐,送给你!这个叫…嗯…叫‘希望花’!爷爷说,看到漂亮的花,心情就会变好!希望姐姐以后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再受伤了!”
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晴山紫眸里盛满了真诚的祝福。
朱竹清看着眼前这捧带着露珠、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野花,又看看千黎初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这微小的温暖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略显僵硬的手,接过了那捧小小的“希望”。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她小心地将花束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