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桌椅挪动声、交谈声、收拾书本的哗啦声汇成一片。
苏新皓慢吞吞地把眼镜摘下来,擦也不擦就扔进笔袋。张极已经猴急地窜过来,胳膊搭上他肩膀。
张极“走走走!苏哥!”
喻雪已经收拾好了书包。
她穿好那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看起来很蓬松,但在这个没有暖气的南方教室里,其实并不怎么保暖。她围上一条灰色的针织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是淡棕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澈得像浸在冰水里的琉璃,却总蒙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张极“看什么呢?”
张极顺着苏新皓的视线,只看到晃动的后门门板。
张极“喻雪啊……她好像总是一个人。听她室友说,她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参加宿舍夜谈,就自己看书、写东西。长得是挺好看,但感觉挺不好接近的。”
苏新皓没接话。
两人随着人流挤出教学楼。
雪下得比刚才大了。
校园里喧闹起来。同学们为这场不期而至的初雪兴奋着,有人伸手去接雪花,有人仰头看天,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三三两两笑闹着跑过。雪花落在他们的笑声里,瞬间就化了。
苏新皓的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指尖触到那张折叠起来的淡蓝色卡纸。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张纸贴着口袋内衬,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他想起写下那句话时的自己。
他抬头,在熙攘的人群缝隙里,寻找那个米白色的身影。
找到了。
她果然是一个人。
走在行道树下,微微缩着肩膀,雪花落在她的发顶、落在她的围巾上、落在她羽绒服的肩头。那些六角形的晶体舍不得融化似的,在她身上积成星星点点的白。
她的背影在雪幕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笔直地向前走着,没有回头,没有左顾右盼,就像雪只是雪,路只是路,她只是她。
真好看。
苏新皓想。
那种好看不是惊艳的、夺目的,而是安静的、疏淡的,像一首只适合在深夜读的小诗,像一幅留白很多的水墨画。你得静下来,才能看得进去。
张极“苏哥,发什么呆?快点!一会门禁了!”
张极在前头喊。
苏新皓应了一声,脚步却像被雪黏住了。
他忽然很想追上去。
追上去做什么呢?他不知道。或许只是想把那张写着傻话的淡蓝色卡纸塞给她,然后转身就跑。或许只是想站在她面前,说一句“下雪了”。或许只是想让她的视线,有哪怕一秒,落在他身上。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点渐渐变小,看着它消失在女生宿舍楼的门口。他想象她走进楼道,抖落肩上的雪花,那些雪花落在地上,瞬间就化了。
她不会知道,有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雪落在苏新皓的睫毛上,冰凉的一瞬,又化作湿意。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清晰了一秒,又模糊了。
口袋里的那张淡蓝色卡纸,贴着胸口的口袋内衬,微微发烫。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也不知道这喜欢能持续多久。他只知道,在这个初雪的夜晚,有一个人走过长街,而他站在暗处,看着她走远。
雪,静静地下着。
覆盖了少年人来时的足迹,也朦胧了前方未明的路。
覆盖了那些来不及说的话,也覆盖了那句——
“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可是我刚刚才遇见了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