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另一边，威严沉敛、不怒自威的镇北王萧之航，站在后面，眉峰紧锁，目光如刃般凝望着萧枫，声音低沉而克制：“枫儿，她真的是初初？”

萧枫神色疲惫却难掩激动，郑重地点了点头，嗓音微哑：“爹，娘，大哥……事情稍后细禀，眼下最要紧的，是请浩轩为初初诊脉。”

齐浩轩快步上前，指尖轻按小燕子腕间，神情愈发凝重。

他指尖微凉，指腹沉稳，细细辨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息，眉头蹙得更深。

他心疼的俯身，动作轻柔地将锦被一角仔细掖好，盖住她单薄的肩头，语气低沉如暮鼓：“她心神久郁成疾，再经气血逆冲、情志骤伤……若今夜不能醒来，怕是……凶多吉少。”话未言尽，却字字如铅，重重坠入众人耳中。

此言一出，萧辰面色骤然铁青，周身气息凛冽如霜，连檐角悬垂的风铃都似为之噤声。

柳红心头一颤，下意识往齐浩轩身侧缩了缩。齐浩轩侧眸瞥她一眼，眸光清冷而锐利，心中已然雪亮此事背后，怕是与而眼前这几人脱不了干系，而那些生面孔绝非全然无辜。

“先让她静养吧。”齐浩轩抬眸环视众人，声音清朗却不容置疑，“我们去前厅详谈。”

众人颔首应允，唯独永琪僵立原地，双拳紧握，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

最终，被尔康与萧枫一左一右半扶半拽地带离厢房，步履踉跄，背影狼狈。

前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肃穆面容。箫之航端坐主位之下，萧枫将整桩事从头至尾娓娓道来，话音落定，满室死寂，唯有烛芯“噼啪”轻爆一声。

霎时间，数道灼灼怒焰齐齐射向永琪！萧辰更是怒不可遏，一步踏前，挥拳如电，“砰”地一声砸在他颧骨上，指节泛白，咬牙切齿：“人渣！”

萧枫与尔康疾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萧辰双臂，齐浩轩却缓步踱至永琪面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眸光如冰锥刺骨：“原来……初初变成这般模样，是你一手酿成。”

他微微眯眼，寒意森然，“我劝你，立刻、马上，离她三丈之外——否则，莫怪我们翻脸无情，不留半分体面。”

杜雪吟凤目含霜，指尖直指永琪鼻尖，声如金石掷地：“你这样的皇子，我们高攀不起！我女儿纵使嫁与乞丐为妻，粗茶淡饭、荆钗布裙，也绝不会委身于你这等朝三暮四、负心薄幸之人！更何况——她早已许配良人，婚书尚在！”

齐浩轩闻言，低笑一声，意味深长：“倘若此事传至那位耳中……你猜，你还能活到明日？”

永琪踉跄后退两步，喉结滚动，额角青筋暴起，终于嘶声辩道：“我与小燕子……是真心相爱！”

话音未落，萧辰已冷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彻骨讥诮：“真心？呵……真是天底下最讽刺的二字！你当初对着她发的誓，可有一句兑现？还不是因你额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便弃她如敝履，另娶高门贵女？如今倒又跑来我妹妹跟前，说什么‘这不是我的选择’，这样一次次践踏她的真心？”

“我……”永琪嘴唇翕动，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紫薇见局势濒临崩裂，急忙攥住尔康袖口，声音轻却急切：“尔康，快带永琪回去！”

尔康沉声应诺：“王爷、王妃，我等先行告退。”说罢，不由分说架起永琪，硬生生将他拖出了王府大门。

待脚步声远去，萧辰倏然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萧枫、柳青与柳红三人，眸中戾气翻涌，似要噬人。柳红脸色煞白，慌乱中下意识望向齐浩轩。后者轻轻一叹，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阿辰，罢了。他们三人，并非有意欺瞒。”

萧辰冷嗤一声，胸膛起伏：“是吗？萧枫，你找到初初为什么不回禀？直到她出了事才带她回来。”

“大哥，我……。”

萧之航适时上前，袍袖微拂，声如钟磬：“辰儿，莫再追究。”父命既出，萧辰只得咬牙垂眸，将满腔怒火强压回腹中。

此时，杜雪吟的目光悄然掠过角落——紫薇与晴儿静静伫立，眉目清婉，神色温软，缓步上前，亲手牵起二人柔荑，掌心温热，语声如暖风拂面：“你们便是紫薇与晴儿？”

紫薇与晴儿双双屈膝行礼，声音清越而真挚：“回王妃娘娘，正是。”

话音未落，珠儿忽如一阵风旋入厅中，鬓发微散，气息不稳，却难掩满脸喜色：“禀王爷、王妃！大少爷、二少爷！郡主……郡主醒了！”

刹那间，满堂寂静轰然炸开！众人纷纷起身，衣袂翻飞，脚步纷沓，争先恐后涌向西苑绣楼，门缓缓被推开。

小燕子静静躺在素雅锦帐之中，睫毛轻颤，如蝶翼初振。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茜素红帐、檀香木雕花床楣，还有窗棂外那一树盛放的玉兰——洁白如雪，幽香沁人。她唇角微扬，漾开一抹久违的、柔软而笃定的笑意，声音轻如呢喃：“……回家了。”

紫薇第一个扑至榻前，泪珠簌簌滚落，紧紧攥住她微凉的手：“小燕子！你感觉如何？还疼吗？饿不饿？渴不渴？”

小燕子眨了眨眼，眸光澄澈如初春溪水，声音软糯却清晰：“我没事。”

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和担忧，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紫薇泪如雨下，用力点头：“你若再这样，我就……我就永远不认你这个姐姐！”

小燕子松开她，缓缓坐起身，抬眸环顾满屋身影——萧辰立于床畔，身形挺拔却难掩眼底血丝；柳青柳红垂手而立，神色愧疚；箫剑静默如松，目光温厚；齐浩轩倚门而立，眉宇舒展，唇角微扬……她忽然笑了，清亮如铃，脆生生唤道：“你们怎么都傻站着呀？爹——娘——”

“娘”字出口的瞬间，杜雪吟泪如决堤，再难自持，猛地扑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双手颤抖着抚过她鬓边碎发，声音破碎而滚烫：“初初……娘的初初！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小燕子仰起小脸，眼波清澈，郑重颔首：“是，娘。”

杜雪吟喉头哽咽，只反复低喃：“回来了……我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萧之航立于门边，目光沉沉掠过榻上娇颜、怀中泣妇、满庭儿女，胸中激荡难平。他深深吸气，竭力稳住声线，故作威严却难掩眼底湿润：“好！好！好！我萧家……终于团圆了！”

“妹妹。”萧柠忽而抬眸，一眼便望见萧辰立在床畔，当即撒娇般伸出手：“大哥——抱抱！”

萧辰无奈失笑，撩袍坐下，刚欲伸手，小燕子已扑进他怀里，脸颊亲昵地蹭着他胸前玄色云纹锦缎。他抬手，温柔梳理她微乱的发丝，叹息里盛满宠溺：“你可终于回来了，不过真是拿你没办法，每次见你不是大伤就是小伤，如今直接昏迷不醒。”

萧之航望着女儿只看到他们佯装咳嗽一声，转身欲走，却忍不住嘟囔一句：“哼！早晚有一天，一个个都给我成家立业、滚出去单过！”

杜雪吟含笑追问：“王爷，您方才说什么？”

萧之航摆摆手，耳根微红，声音渐低：“……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