馈赠与砝码

宝宝们因为作者的缘故，他有的时候会与上文衔接，不自然，不喜勿怪，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提出来 。૮ ´͈ ᗜ `͈ ა♡

哈利怀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那本被随意丢在厚重法律典籍上的银色笔记本。封面是昂贵的 dragonhide，在图书馆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珍珠般的内敛光泽，边缘处有明显的磨损和细微划痕，显然有些年头了，经常被使用或携带。马尔福家精致的蛇形纹章浮雕在封皮中央，简约而充满威慑力。

他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龙皮革特有的微凉与韧性质感。打开扣环，内页并非他预想中可能看到的日记或私人随笔，而是密密麻麻、排列严谨的笔记、剪报、法律摘要的抄录片段、一些看起来像是往来信件副本的段落，甚至还有几页手绘的简单图表和关系拓扑图。字迹工整，有力，带着一种特有的、略显花哨的尾勾，哈利曾在魔法部的一些公文上见过——是卢修斯·马尔福的笔迹。

这认知让他胃部微微一紧。他快速扫过几行：

* 威森加摩申诉程序拖延策略：标题下罗列了数条，包括“援引《威森加摩古老议事规则》第X条，要求对呈递证据进行‘古老魔法真实性溯源鉴定’（耗时6-18个月）”、“质疑审议成员中与申诉方有‘潜在利益关联’者（可针对3-5名成员提出，每项质疑需独立听证）”、“申请调阅与本案无关但年代久远的相关历史卷宗（以‘厘清历史背景’为名，消耗时间与对方精力）”……

* 产业与资产审查规避：旁边附有一个简单的股权结构图表，注解写道：“通过设立三层以上的家养小精灵代持契约、与中立家族交叉持有非核心产业股份、将流动性资产转化为古灵阁特定编号的‘遗产信托金加隆’（提取需血脉认证+时间锁），可有效稀释魔法部‘资产清查令’的穿透力。注意：需确保至少一位合作者与魔法部高层有姻亲或债务关系，以提前预警。”

* 舆论引导案例摘录：剪贴了几份《预言家日报》的报道片段，旁边批注：“丽塔·斯基特，可用，但需控制。其弱点在于非法阿尼玛格斯身份及对奢侈品的贪婪。引导其报道方向，需提供更吸引眼球的‘内部消息’置换，或制造更大的新闻点转移焦点。关键：永远提供‘部分真相’，比纯粹的谎言更具说服力，也更容易在事后撇清。”

这根本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这是一部赤裸裸的、关于如何在魔法世界的权力游戏和司法泥沼中生存、周旋、并维护自身利益的政治实战手册。它来自卢修斯·马尔福，食死徒，哈利最厌恶的人之一，德拉科的父亲。里面记录的每一行字，都散发着斯莱特林式的冷酷计算、对规则漏洞的精准利用，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冰凉气息。

哈利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和寒意，但同时，一种近乎冷酷的好奇心也被点燃了。这就是邓布利多希望他远离的“真相”的一部分吗？这就是那些纯血家族，包括可能正在“保管”波特家资产的那些人，日常运作的真实逻辑？不是靠勇气和正义，而是靠这些错综复杂的算计、人脉、法律技巧和资源操控？

他抬起眼，看向仍站在阴影里的德拉科·马尔福。对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观察他的每一丝反应，评估他是否会被这本笔记的内容吓退，或是被其间的冷酷所吸引。

“这是你父亲的。”哈利陈述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显而易见。”马尔福短促地说，下巴微微抬起，带着惯有的傲慢，但那傲慢之下，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觉得肮脏？下作？配不上你黄金格兰芬多的道德准则？”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合上笔记本，冰凉的龙皮革封面握在手中颇有分量。肮脏吗？是的。但可悲的是，他似乎正需要了解这些“肮脏”的规则，如果他不想永远做个被蒙在鼓里、被动等待安排的“救世主”。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哈利问，目光锐利起来，“这上面很可能有你父亲……和你们家族，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策略。给我，风险很大。” 尤其是给你，德拉科·马尔福。这句话哈利没说出口，但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们是对头，是死敌。马尔福家族效忠伏地魔，而哈利是伏地魔的宿敌。

马尔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痛苦的痉挛。他移开目光，看向旁边书架上蒙尘的卷宗，侧脸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

“风险？” 他重复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尖锐，“我父亲现在最不关心的，可能就是一本旧笔记会不会落到你手里，波特。他有更……紧迫的烦恼。” 他顿了顿，灰蓝眼睛飞快地扫了哈利一眼，又迅速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至于为什么给你……你就当是我一时心血来潮，或者，觉得你可怜。一个连自己家族到底有多少筹码都不知道的人，却要被迫坐上最高的赌桌，跟最危险的庄家对赌。这局面愚蠢得让我都看不下去了。”

他的话依旧刻薄，但哈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东西。那不仅仅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焦躁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宣泄。马尔福在害怕什么？他父亲的“紧迫烦恼”是什么？是伏地魔归来的压力吗？这笔记……是某种意义上的“留后路”？还是马尔福自己，在父亲和黑魔王的阴影下，某种绝望又叛逆的举动？

“这里面，”哈利掂了掂手中的笔记本，目光没有离开马尔福的脸，“有关于波特家的吗？关于……‘保管’？”

马尔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自己看。”他生硬地说，避而不答，“重点不是里面直接写了什么，波特，是你得学会用里面的‘思维方式’去看问题。邓布利多‘保管’波特家的东西，用的是另一套规则——光明正大，师出有名，为了‘更大的利益’。你要撬动它，就不能只讲道理、喊冤屈。你得找到他那套规则里的缝隙，或者……引入另一套规则去碰撞。”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哈利能看清他睫毛的轻微颤动，能闻到他身上除了发胶和冷香外，一丝极淡的、像是夜晚禁林边缘的草木涩气。“比如，舆论。”马尔福的声音低得像耳语，灰蓝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闪烁，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是别的什么？“邓布利多不怕魔法部，但他珍惜名誉，珍惜霍格沃茨的声誉，珍惜……‘人心’。丽塔·斯基特现在像苍蝇一样盯着你。与其让她胡编乱造你是个爱出风头的骗子，或者和媚娃有染，”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熟悉的讥诮，但很快压下，“不如……引导她。让她对‘大难不死的男孩为何对自己的家族遗产一无所知’产生兴趣。让她去追问魔法部，追问威森加摩。质疑本身，有时候就是一种力量。尤其是当质疑来自《预言家日报》，而对象是备受爱戴的校长时。”

哈利的心脏重重一跳。利用丽塔·斯基特？那个专门编造谣言的女人？这想法让他本能地反感。但马尔福的话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是啊，邓布利多不怕硬的，但他似乎总是在意“保护”霍格沃茨和学生，在意维持某种表面的和谐与希望。如果舆论开始质疑他对哈利·波特，这个“救世主”的监护是否完全恰当，是否过度干预了波特家族的私事……这或许会比一份干巴巴的法律申请，更能触动那根敏感的神经。

“这也是……你父亲笔记里的策略？”哈利问，声音有些干涩。

“是生存的策略。”马尔福纠正道，他的目光再次与哈利相接，这次没有立刻躲开。那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复杂的情绪：有家族的烙印带来的冰冷世故，有身不由己的疲惫与恐惧，有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却让哈利感到莫名心悸的、执拗的专注。仿佛他在通过教导哈利这些黑暗的规则，来对抗自己正在滑入的、更深的黑暗。“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接受不接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要么学会规则，玩下去，要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就被规则碾碎，或者，永远做个被规则保护——也禁锢——的吉祥物。”

“就像‘救世主’？”哈利低声说，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更冷，也更清晰。

马尔福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终于开始明白了。

就在这时，图书馆深处传来平斯夫人清晰的咳嗽声，以及她巡逻的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马尔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虽然他自己绝不会承认这个比喻），猛地向后退开，瞬间拉开了距离，脸上重新戴上那副冷漠傲慢的面具。“我得走了。”他快速说道，目光最后瞥了一眼哈利手中的笔记本，“怎么用，用不用，随你。但如果你蠢到直接拿着它去找邓布利多或者麦格，我就说你是从我这里偷的。记住，隆巴顿夫人，下个月。还有……保护好你自己，波特。至少，在你有能力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之前。”

最后那句话的语气有些怪异，不像关心，更像是一种烦躁的叮嘱。说完，他不等哈利回应，迅速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书架后更浓重的阴影里，脚步声几不可闻，很快消失。

哈利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下，手中握着那本沉甸甸的、充满禁忌知识的龙皮笔记本。平斯夫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迅速将笔记本塞进书包，连同那几本大部头一起。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而是因为刚刚那番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对话，以及那本笔记所带来的冰冷冲击。

卢修斯·马尔福的实战手册。德拉科·马尔福危险而隐晦的“教导”。利用舆论，寻找规则缝隙，玩一场他从未学过，却不得不参与的游戏。

他背起书包，转身朝图书馆外走去，与正狐疑地打量这个角落的平斯夫人擦肩而过，礼貌地点了点头。老管理员严厉的目光扫过他看似平常的书包，没发现什么异常，哼了一声，继续她的巡逻。

走廊里，情人节的粉色装饰尚未完全撤去，几个低年级学生笑着跑过，手里还拿着心形的糖果。这一切喧闹和甜腻，此刻在哈利感觉来，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他摸了摸书包里的龙皮笔记本，那冰冷的触感异常清晰。

馈赠，还是毒药？砝码，还是枷锁？

他不知道。但他清楚，从接过这本笔记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不仅仅是关于如何争取波特家族的遗产，更是关于他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以及……如何看待那个给了他这本笔记的、复杂难明的斯莱特林。

德拉科·马尔福。他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又或者，他也在绝望地寻找什么，而哈利·波特，莫名其妙地成了他投下的一枚试探石子，或是……一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的救命稻草？

哈利深吸一口气，夜晚城堡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前路未卜，迷雾重重，但他手中，终于有了一件属于自己的、哪怕染着黑暗色彩的武器。他是权柄的初学者，而第一课，来自他最意想不到的“导师”，内容冰冷而残酷，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课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