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格里莫广场12号,那是布莱克家的祖宅,小天狼星继承了它。波特家的祖宅呢?他从没听说过。父母去世后,他直接去了女贞路。祖宅是毁了,还是被“保管”了?金库他知道,古灵阁那个堆满金币、宝石和少量其他物品的金库。那就是全部吗?那些“以家族纹章加密的商业契约”又是什么?
他翻开《1689年法案详析》。这本书更加艰涩,几乎每一页都布满了交叉引用的符号和针对某一条款的冗长争论摘要。但在关于“未成年继承人监护权”的部分,他找到了扎比尼用红墨水圈出的重点:
“法案第七款:指定监护人或信托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对未成年继承人资产之管理,应以‘继承人最佳长远利益’为最高准则。管理人须每年向威森加摩提交简要资产报告(格式见附件三),并于继承人年满十七岁法定成年日前三年,提供完整资产清单及托管期间重大处置说明,以备审核。”
下面有另一条笔迹(似乎是潘西·帕金森的,字迹更紧凑利落)的注释:“‘最佳长远利益’解释权模糊。‘简要报告’内容无强制细则。‘完整清单’提交时间点卡在成年礼,审核流于形式。漏洞:若管理人以‘安全’、‘保密’为由,可无限期延迟或简化报告,尤以涉及‘敏感’资产(如黑魔法防御遗产、特殊魔法契约)为甚。参见1798年‘雷文克劳遗产案’中,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之反对意见书(收录于本书附录七)。”
哈利翻到厚重的附录部分,找到了那份反对意见。羊皮纸年代久远,字迹有些模糊,但观点却锐利如新:
“……夫继承人之权益,非独金加隆与田宅耳,尤在家族之历史、荣誉与责任。管理人若以‘保护’之名,行‘隐匿’之实,使继承人对自身所承之物懵然无知,实乃剥夺其人格完整之根基,挫伤其未来担当之能力。所谓‘安全’,不应成为隔绝继承人与本族传承之无限期围墙……知情权乃行使所有权之先决,无知情,则所谓‘为继承人计’之管理,易沦为专断,或为管理人自身目的服务……”
这些文字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哈利心中积聚多日的迷雾。他感到一阵颤栗,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古老言辞的犀利,更是因为它们精准地描述了他潜意识里的恐惧——那种被以爱和保护为名,隔绝在自己历史之外的孤独与无力。
“波特。”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边响起,哈利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魔杖瞬间滑入手心。他猛地扭头,看到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书架阴影里,离他不过一英尺。马尔福穿着校袍,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苍白,淡金色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过哈利面前摊开的大部头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羊皮纸,眼神复杂——有惯常的讥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还有某种……紧绷的专注。
“你怎么——”哈利压低声音,心脏狂跳,一半是因为惊吓,一半是因为被撞破的紧张。
“图书馆是公共区域,波特。”马尔福拖长了腔调,但声音很轻,近乎耳语,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法律书上,“即使是在这个……散发着霉味和家养小精灵绝望情绪的角落。” 他嘴上刻薄,身体却微微侧了侧,用自己挡住了从图书馆主区方向可能投来的视线。“看来你真的在钻研这些……睡前读物。”
“不关你的事。”哈利硬邦邦地说,下意识想合上书本。
“当然关我的事。”马尔福飞快地说,目光终于对上哈利的绿眼睛,那里面的情绪翻涌得更激烈了,“如果某人因为试图理解‘全权管理’和‘知情权’的区别而把本就不多的脑细胞烧光,在接下来的三强赛项目里做出什么愚蠢至极的举动,丢的可不止是格兰芬多的脸。” 他的话像是嘲讽,但语气里却少了些平日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焦躁的提醒。他注意到哈利羊皮纸上凌乱的笔记和圈出的重点,看到那本翻开的附录和上面布莱克曾祖的反对意见,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地动了一下。波特是认真的。他真的在试图理解这些枯燥可怕的东西。这种认知让马尔福感到一阵烦躁,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类似认可的情绪。这太不正常了。
“用不着你操心。”哈利反驳,但魔杖尖垂下了些。马尔福的出现太突兀,他拿不准对方的意图。是扎比尼他们安排的?还是马尔福自己的行动?
马尔福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放你松,我不是来给你的幼稚研究泼冷水的——尽管它看起来确实幼稚得可怜。”他顿了顿,灰蓝眼睛锐利地盯着哈利,“扎比尼说你‘借’走了这几本砖头。他只是‘借’,没提供使用说明,对吧?”
哈利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马尔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像是早料到如此。他迅速瞥了一眼周围,然后极快地从自己袍子内袋里抽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封皮的笔记本,只有手掌大小,封面上有一个简洁的马尔福家蛇形纹章浮雕。他把它“啪”地一声丢在哈利摊开的《1689年法案》上。
“别弄丢了,也别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