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这种生物是如何出现的,我不得而知。
但这种古怪的生物,据我不多的了解,是可恨的、暴虐的。
优子姐姐的家人、兄长的部下们都死在它们手下。我游走在尘世时,也时常听说过鬼作恶的事迹。
兄长......,黑死牟把我关在那间屋子里,很少找我,我不知道时间、不知道方向,就像又回到了混沌之中,只不过,没有那支花陪着我了。
我从小对气味不甚敏感,可就在黑死牟第三次来找我时,我从他身上闻到了很重、很重的血腥气。
我猜测,他也会杀人,而且会杀很多很多的人。可事实,远比我的猜测恐怖得多。
终于有一天,他对我说
“走。”
这个走自然不是放了我的意思,而是让我跟着他。
我在走廊上,竟然还捕捉到了风的流动。这样一处笼子似的地方,关不住风。
我难免想起,幼时在继国家廊下奔跑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的风畅快、干爽,这里的风都阴森森的。
一路上,弯拐了又拐。我被带到了一处开阔的大厅,厅由台阶分成上下两部分,就像朝堂。
厅上摆着长桌,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小火上的炉子里扑腾着什么液体,看着红彤彤的很吓人。
“黑死牟,你来了啊。”
“大人,人带到了。”
大厅中央的人放下手中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笑,走出长桌外,但也没下台阶。
“好了,你出去吧。”
我转身偷摸想走,两股威压一前一后挟制住了我。
本来我很害怕与黑死牟同处,但他毕竟还残存着一点我兄长的影子,可那大厅之上的男人,带给我的恐惧比黑死牟带给我的更甚。
“我听说,你曾经切腹死了,衣服掀起来。”
“大人,我没有伤口。”
“好,你死了,又活了,还得到了永生,真是奇迹啊。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吧。不过你需要注意一点,但凡你有一点隐瞒,你的头就会炸开。”
“我,我,我遇见了一朵花,蓝色的,漂亮得妖冶。”
“然后呢?”
“吃了。”
他低声笑了,然后抬头看着我。
我这才看到,那么有压迫感的生物,竟然是一个漂亮健硕的青年,一头黑发打着卷,看起来很优雅。
”你过来。“
我凑过去,心里还是有点怕,但是我一想,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又有何妨?
结果他没杀我,他也让我喝他的血。那血就几滴,我忍了忍,就喝了。
宁诗讲到这,鳞泷左近次师父直接起身,“你喝了那怪物的血?!”
“是啊。”
“那你没有变成鬼吗?”
“鳞泷师傅,您且听我继续讲下去啊。”
他看我喝下去之后,十分开心,命令我十天后找不到那株花,就等着脑浆蹦出来吧。
然后我就退下了。
黑死牟问我是不是喝了血,我就点点头,他还问我有没有不适,我说有一点,然后我就快步离开了。
随便找了一个角落,我控制不住地吐了起来,我猜,可能是因为我把血吐出来了,我没有变成鬼,就跟我小时候把药吐出来导致病一直好不了一样。
那花开在混沌之处,我骗那人我吃掉了,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它去哪了。
给我十天那我找,我哪里找得到?
这十天内我琢磨着怎么跑出去,但是并无所获,我还是不知道,风是从哪里灌进来的。
等了十天,我又被黑死牟带到了大厅。我还知道了那鬼的名字,“无惨”。
“时限到了呢,东西呢?”
“没找到。”
“真是坦诚,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后果了吧。”
“那你杀了我吧。”
还是熟悉的威压,我一动不能动,看着他走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我以为他要掐死我,谁知道他咬住了我的手,他不仅要杀我,而且要吃了我。
鬼要吃人。所以我闻到的血腥气,不只是杀人时溅到身上的血,原来是食人肉、吸人髓的恶臭。
再一愣神,我的手已经被硬生生撕下一块了,再不做点什么,我就真的要被吞了。
身体深处爆发出一股力量,我夺回身体控制权,第一时间脱离他的嘴,相应地,我的整条左臂被撕扯的不像样。
自幼,我便被迫承载着。父亲的暴戾如影随形,世俗的目光总带着怪异的揣测,我要习琴棋书画,精研诗词歌赋,通晓女红礼数,翩然礼舞之间,却唯独未曾涉足武术之境。兄长们挥剑时的英姿飒爽,我并非未曾目睹;那宇文燧所练就的剑法,我亦曾暗中偷师,还屡屡招致训斥之声。
我要成为谁的女儿,又要扮演谁的妹妹?总是有人对我提出要求,却总是将我的感受抛诸脑后。我独自一人在这世间漂泊,可最初的时候,一切分明不是这样的!一切分明不该是这样的!
“好,好,好。“
“我!受够了!”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陷入了深邃的静谧,静得连最细微的针尖落地声都能被捕捉。空气像凝滞了一般,我能清晰地感知它的流动,在每一次呼吸之间,某种无形的重量悄然滋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然后我把长桌给抬起来了,东西叮叮咣咣地摔在地上,我有判断,那个无惨的实力应该是受到了重创,因为他看见我抬着桌子乱挥乱舞,第一时间叫来了黑死牟。
而黑死牟盯着我,不知道是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有动作。
“黑死牟!”
这一声喊醒了黑死牟,也提醒了我,这样鏖战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凭着直觉,飞身躲过攻击,脚尖一点,就能跳数米。
冷汗流到鼻尖,突然一阵清凉自我身边掠过。我知道方向在哪里了,于是抄起长桌丢向无惨,转头跑向了风流进来的方向。
是一堵墙,不过是木质的,隐隐看得见光透过的影子。
我直接用头砸破那堵墙,跑得飞快。
跑到了山野深处,我坚信,我一点力气没有了。头上与手臂上的伤口,血已凝成痂。神明让我再活一次,交给我的职责,我似乎能确定一项了。绝对不是享受生活,而是斩杀恶鬼。
自此,流离的我,除去了“继国宁诗”这一身份的联结,生出了新的身份——除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