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我一个人躲藏,直到残缺的身体恢复好。我没想到,哪怕我的左臂少了块肉都能自愈,除了疼,简直没什么副作用。
要是想除鬼,我得找到缘一所说的鬼杀队。
而在那之前,我需要钱,去买一把防身用的刀。
后来我寻到了一份捣药、算账的药房差事。药房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叫菊田下霞,有姓氏,因此我大概能判断出他应该是一位上位阶层的老者。
但我没想到菊田老先生年轻时是一位武士,年轻时打遍天下无敌手(他自己说的),老了便救死扶伤,听起来真是畅快的一生。而且他本人也很开明,心态特别年轻。
我也不应该叫他老先生,因为算上在混沌中的时间,我应该比菊田先生年纪还大。但是他白花花的胡子特别长,让我总是不自觉喊他一声老前辈。
今日午光正好,我刚把茯苓捣成粉末装进小罐,菊田老先生就出诊回药房了。
“菊田前辈,午安。”
“小诗啊,你来这干活多久了?”
“今年是第二年刚出头。”
菊田老先生摸摸胡子,爽朗地笑了。“原来这么长时间了啊。”,“你之前不是总说着要攒钱买一把刀吗?”
他主动提到这件事,我也起了兴趣,想着他年轻时可是武士,应该会给我推荐不错的铁匠铺子。
谁知道他走进房内,拿出了一把很漂亮的日轮刀。
哑光黑漆鞘,鞘口与鞘尾包裹银饰,刀镡却为银白色,造型为 “朔月环”纤细的镂空圆环,内侧镶嵌赤色晶石碎片。
最吸人眼球的是那把刀出锋时,刃上是如细雪飘落时火焰般的断续乱纹。刀脊略厚,呈流畅的“菖蒲造”造型。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不要不要。”
菊田老先生听了哈哈大笑,“‘不要?’这是你为它取的名字吗,一直在喊。”
“我可不是白给你,在拿到它之前,你须先打败我。”,“先借给你,想好了就来向我挑战,只有三次机会。”
第一次挑战,我选择在一个清晨,握上那把刀时,我只觉得轻盈,还有一种不真实感。所以当我的剑被击落时,反应都迟了几拍。
菊田老先生很生气,留下一句:
“要想成为武士,连刀都握不好?!”
第二次挑战,我隔了好几天。在那几天内,我时常回忆着曾看过的剑谱,或者记忆中的人挥刀的模样。有了一点自己的探索,有了底气才去找的菊田老先生。没想到还是输了,我被打趴了。这次菊田老先生还是很生气,留下两句话:
“你的刀怎么仍握不稳!”
“下次挑战时再故意伸腿绊我,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我蔫儿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挑战的想法。菊田老先生在一边晒太阳,哼着古老的曲子。
旧时参加宫廷会宴,我曾听过,也就跟着他哼哼,老先生抬了抬眼皮,估计没想到我会唱这首歌。
好不容易捣完当归,一看下一味药材,竟然是甘草。甘草药材被切成一枚枚圆硬的样子,光用杵臼恐怕不行,于是我想回房去拿药碾子。
菊田老先生叫住我。
“小诗,你说,我为什么总让你捣药呢。”
“这难道不是工作吗?”
“捣药的过程,你没有收获什么吗?你就坐在这里,多悟悟。”
我奉命坐下,拿起杵臼。
先憋一口气聚力,然后控制力度挥杵,通过杵身,把力气传到碾碎药材的那一面。一个呼吸间,动作行云流水,这是我通过一年的训练得到的成果。
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因为,我可以进入一种很单纯的状态。仿佛天地间只剩我和我的动作。
捣碎甘草那一瞬,我突然醒悟,原来如此!
我抓起刀,向躺着藤椅上的菊田老前辈挑战。
菊田老先生虽然表现得很苦恼,但我明明看见他偷笑来着。
这一次,我紧紧握住刀,再抬眸,世界顿时停滞。我想着招式,感受着耳边放慢的风声,将一切交给身体自行判断。旋身,挥刃,后踢,前刺……。
终于,菊田老先生哈哈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的刀脊压下了菊田先生的刀,直指他的腹心。
菊田先生十分欣慰,进房间给我丢出来一个包袱和一封信,给我指了条路,就让我离开了。
快两年的相处间,菊田老先生亦师亦友,我心中确有不舍。
“小诗,到时候,你将这封信交给鬼杀队的主公,他就明白一切了。”
“鬼杀队?”
“我收留你,并不是因为缺个人手帮忙。我年轻时的确是武士,但更是鬼杀队的一员。你身上有遭受鬼袭击的气息,但你竟然没有丧命,证明你有一定的天赋。”
“那柄刀,本是我为女儿所订,但她被该死的鬼夺去了性命,我便一直尘封着。你和我的丫头很像,我想,这把刀也会适合你。”
“去吧,记住,身为一名武士,不要忘记你的职责所在。世间流言纷杂,会有很多对你的质疑声,你告诉我,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
“这才像样!去吧!”
我深深朝菊田先生鞠了一躬,我知道这一别,或许会同之前任何一次告别一样,我和他余生中不会再见。
但我握紧刀,走得异常坚定。
这一份意志传承着,那我们,便从未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