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雁。”他唤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她。
沈棠溪被迫露出脑袋,对上他那双温润的眼睛。
“林师弟是金丹修为,且战斗经验丰富。”他说,语气认真,“你打不过他正常。”
沈棠溪眨眨眼。
“是因为你还小。”他顿了顿,声音含笑,“等再长大些,练一练,未必打不过林舟。”
听到他又拿自己在藏书阁挑战林舟的事说笑。沈棠溪有些恼,轻轻咬了一下眼前的手腕。
他用指腹蹭了蹭她的喙边,笑意更深了些,“就算打不过也没关系。”
“打不过,我护着你。”
沈棠溪呆住了。
她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盯着那双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人……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默默把脑袋往他掌心一埋,不说话了。
谢世玉感觉到掌心的温度,轻轻笑起来。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那撮绒羽上。
月光静静的,山风轻轻的,怀里那只鹅暖乎乎的。
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二十遍门规,够他抄到后半夜。明日晨起手还抖着,应该没力气再逗你了。”
“三长老的灵猫今日下了崽,你想不想要去看看。”谢世玉挠挠怀中大鹅的下颚,“明日我带你去看猫崽好不好。”
林舟乃掌门初元真人座下弟子,与谢世玉交情甚笃,二人素来亲密无间。
沈棠溪和林舟的梁子,结在她穿越成鹅的第十五天。
那天谢世玉有事出门,把她托付给林舟照看半天。林舟拍着胸脯保证:“师兄放心,我一定把舒雁照顾得妥妥的。”
谢世玉前脚刚走,林舟后脚就把她放到草地上。
“舒雁,”他蹲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想不想玩点好玩的?”
沈棠溪看着他那张笑脸,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但她说不出来。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舟从怀里摸出一根布条,系在她脖子上,布条另一端系着一根小木棍。
“来,”林舟把木棍往远处一扔,“捡回来!”
沈棠溪:“…………”
她是鹅。
不是狗。
她一动不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林舟等了半天,见她没反应,讪讪地走回来:“不喜欢这个?那换一个。”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球,往远处一抛。
沈棠溪还是没动。
林舟茫然了:“大师兄说你会玩啊?”
沈棠溪:“嘎。”你师兄说的是人话,只是你听不懂。
林舟蹲下来,和她平视,一脸认真:“舒雁,你是不是在藐视我?”
沈棠溪眨眨眼。
对。
林舟看了她三息,忽然笑了:“行,那我换种玩法。”
他站起来,把小球往远处一抛,然后指着沈棠溪:“快去捡,不然我告诉师兄你今天偷吃了他的灵果。”
沈棠溪:“???”
她什么时候偷吃了?
林舟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现在没有,但我会说你有。师兄信我还是信你?”
沈棠溪盯着他。
三息后,她默默站起来,迈着小短腿,朝小球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林舟的笑声:“跑得真快!屁股扭得真好看!”
沈棠溪一边跑一边想:这人,她记住了。
沈棠溪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理那个混蛋。然而那人总有本事,只用三两句话,就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冷漠高墙炸得粉碎,逼得她不得不暴跳如雷地回过头来。
沈棠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自己不在凌霄峰,身下是一片带着温度的柔软怀抱。她还有些发懵,便听一道轻快的声音钻进耳朵:
“舒雁,你醒啦!快看快看,大师兄正跟人比试呢!”
是陆微意。
沈棠溪顺着她的声音抬头望去——比试台上,谢世玉正与一名女子切磋。两人身形交错,剑光缭乱,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招式。
他身姿如玉,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不带半分火气,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轻描淡写地化解对方凌厉的攻势。
只见他剑锋一转,破开女子的剑势。她还欲再动,下一瞬,谢世玉的剑已横于她颈前。
“我输了。”
步瑶光垂眸,定定地看着横在颈前的那一截霜色剑身——照雪剑,剑如其名,清冽如雪。她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立刻后退,反而多看了那剑一眼,似要将它的锋芒刻进心里。
片刻后,她才利落出声。
谢世玉腕间微抬,照雪剑应声回撤,收回时剑尖有意无意地向下压了半分,堪堪避过她垂落的手背——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却让收剑的动作少了凌厉,多了温厚。
“步师妹承让了。”他退后一步,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如常,并无胜者的倨傲。
步瑶光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面上无波无澜,只淡淡道,“是我技不如人。”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却忽然顿住,侧过脸,补了一句 。
“你方才最后那一剑——是如何绕过我剑势的?”
仍是那副清冷的神情,眼底却有微光一闪而过。
不是不甘,是渴求。
谢世玉微微一怔,旋即含笑答她,“步师妹若想知道,随时可来论剑台寻我。”
步瑶光没应声,只收回视线,大步离去。
那背影依旧孤高,脚步却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谢世玉下了比试台,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他快步走过去,还未站定,便先微微俯身,朝她伸出手。
陆微意正抱着那只沈棠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揣着个毛茸茸的小宝贝。见他过来,她还没开口,怀里的沈棠溪倒是先伸长脖子,冲谢世玉“嘎”了一声。
谢世玉唇角微弯,接过那只迫不及待往他怀里扑的大鹅,动作轻缓地将它拢住,这才看向陆微意。
“陆师妹,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谢意,也带着几分兄长般的关切。
陆微意连连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辛苦不辛苦!大师兄你刚才最后一剑——好帅啊!”
她说着,眼睛更亮了,双手还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一剑的风采。
谢世玉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没有接话,只温声道。
“回去吧。”
怀里的沈棠溪又“嘎”了一声,跟陆微意告别。
谢世玉抱着沈棠溪回到凌霄峰。
“你今天学会了几式,三日前我不是答应步师妹比试吗,今天走的时候,你还没醒,怕你饿,就把带过去了——”
沈棠溪梗着脖子,斜睨了他一眼。
“好吧,是我想带你去。”谢世玉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它的翅膀尖,“软乎乎的,最近是不是又偷吃李师弟的糕点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是人家的,你要吃找我,我给你买,我买不起就去赚灵石,赚不到就——”
“嘎!”沈棠溪忍无可忍,把脑袋往他臂弯里一埋。
谢世玉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声音低低的,像哄小孩:“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下次睡觉盖个毯子。我上次的大氅还在你窝里,你倒是用上啊……”
他絮絮叨叨往前走,浑然不觉怀里的鹅已经翻了个白眼。
阳光正好,沈棠溪窝在地上晒太阳,面前还摆着一本书——鹅的一百零八种美味做法。
云栖长老给谢世玉的,里面详细的记载了鹅的做法,还配了图,看的沈棠溪直流口水。
谢世玉本想放起来,但沈棠溪不许,时常拿来翻翻,解解馋。
这时……林舟从后面冒出来,伸手戳她一下,然后在她回头之前躲起来。见沈棠溪不动,又重复。
沈棠溪了然,除了林舟,谁还这么无聊。
书也不看了,她趴在地上,眼神写满了:你继续吧,我歇着。
林舟躲了一圈回来,发现她还在原地,一脸失望:“你怎么不追了?”
沈棠溪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不理他。
之前沈棠溪气得追他,他就在前面跑,边跑边回头:“来呀来呀,追上了给你吃灵果!”
她追不上。
她是鹅,他是金丹初期。
她追得气喘吁吁,他在前面慢悠悠地遛她,跟遛狗似的。
沈棠溪后来学聪明了——不追了。
林舟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颗灵果,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棠溪的眼睛动了动。
“真不吃?”林舟又晃了晃。
沈棠溪没动。
林舟把灵果放在她面前,站起来:“行,那你歇着吧。我去找师兄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沈棠溪正叼着那颗灵果,动作定格在半空,黑豆眼里写满了被抓包的尬尴。
林舟笑了,得意的挑挑眉。
被我抓到了吧,哈哈!林舟心里的小人正得意的叉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