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后脑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我却早就在一片混沌中醒了过来。麻绳粗糙地勒着手腕，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我微微睁开眼，就看到林海涛缩在仓库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像只受惊的兔子。陈立嫌恶的声音隔着货架传来，斥责他的软弱无能，又转头和李新低声密谋，那语气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我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李新的狠辣，陈立的野心，林海涛的怯懦，都是这场实验里最精准的人性样本，而我被绑在这里，不过是计划里的一步棋。

外面传来二二和果儿用手语交流的声音，夹杂着莫俪尖锐的训斥。我能想象出莫俪那张精于算计的脸，也能猜到果儿满脸的反感。二二救过果儿，这份在绝境里滋生的信任，本就是π要观察的变量。毛而莫俪的自私与控制欲，只会让这变量变得更加有趣。

陈立他们带着过期食物回到酒店时，我正靠在冰冷的货架上，听着π传来的实时讯息。安琪发现我没回来，陈立随口编造的谎言滴水不漏，还借着登记职业的由头，摸清了每个人的底细。当听到宁羽的记者身份和罗燃的前警察身份时，陈立的警觉在π的屏幕上显露无遗。我仿佛能看到他攥紧拳头的模样，这份提防，迟早会成为引爆矛盾的导火索。他高价从路手里买食物，又分给莫俪种子和吃食，不过是在为自己拉拢势力，可惜，他的这点算计，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林海涛偷拿饼干讨好果儿，果儿转手递给志豪的举动，是压垮陈立伪装的最后一根稻草。我听到罗燃和宁羽抓住林海涛的呵斥声，听到他们循着踪迹找到超市的脚步声，心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当罗燃扯下我身上的麻绳，将陈立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时，众人的指责声浪滔天。陈立掏枪的瞬间，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他以为枪能掌控一切，却不知罗燃早就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枪被夺走，陈立、李新和林海涛被关进超市，宁羽保管手枪的决定，让这场权力的博弈暂时落下帷幕。

次日库房里散落的饼干，是我给众人的又一个谜题。路怀疑秦奋的叫嚷声，罗燃和宁羽勘察现场的专注模样，都被π清晰记录。那个叫娜娜的陌生女孩，是π特意安排的“变数”。她浑身发抖的模样，76天被困的说辞，还有那台播放着搜救新闻的收音机，都做得天衣无缝。江雪问起隧道的瞬间，我注意到娜娜眼神里的慌乱，她含糊其辞的回答，恰好加重了罗燃和宁羽的怀疑。这个女孩的出现，会让众人之间的信任再次摇摇欲坠。

秦奋和安琪在走廊上的争执，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们之间看似缓和的氛围。安琪的委屈，秦奋的自责，都成了π分析婚姻关系的素材。而我，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着那股潜藏的危机彻底爆发。

果儿跟着莫俪来到超市的画面，在π的屏幕上一闪而过。莫俪给陈立他们送水送食物，却不敢松绑的怯懦，陈立不甘心的眼神，都被躲在暗处的果儿看在眼里。与此同时，安琪在走廊撞见小鱼的瞬间，恐惧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被蝙蝠咬伤的人，终于开始显现出异常。

我靠在仓库的阴影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惊呼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袖口的微型遥控器。π的评估报告正在生成，那些被蝙蝠咬伤的人，会成为这场实验最棘手的难题。而我，刘正毅，会在这场更大的危机里，看着人性的光辉与黑暗，在这座无主之城里，绽放出最极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