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贺峻霖站在祭坛前三步,风死了,尘埃悬在半空,像被冻住的雨。
石像开口,声如张真源,却无一丝温度:“你到来是错误的唤醒。守门人只为执行协议而存,不接受命名。”
他没动。
左眼竖瞳深处,星河缓缓旋转,银纹从眼角爬进衣领,沿着锁骨往下,在心口处裂开细密血丝。血泪顺着脸颊滑下,滴在祭坛边缘,砸出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金光一闪即逝。
他抬手,掌心那半块怀表残片嵌入皮肉,指节因用力泛白。神血渗出,顺着金属上的刻痕流下,一滴,又一滴,落进祭坛裂缝。
“我不来叫你执行。”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来叫你回家。”
石像没反应。
四壁符文黯淡,像熄灭前的余烬。空气沉得压肺,连呼吸都像是在撕布。
突然,祭坛震了一下。
金光自地底涌出,不刺眼,却冷,像冬夜井水漫上脚踝。光流贴着地面爬行,缠上贺峻霖的鞋尖,顺着小腿往上,却不伤他,只是轻轻裹住。
幻象浮现。
不是碎片,不是残影,是完整的记忆——
年幼的张真源跪在符文阵中央,十岁,十一岁?戏服破了角,脸上还沾着彩墨。他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嘴里一遍遍喊:“别分!别把我分成碎片!求你们了!我还能撑!我还能撑——”
天空裂开,一道光柱垂落,没有面孔,没有形体,只有一道声音,平静到残忍:
“唯有分裂,方能延续。完整之神,无法承载创世之重。守门人,即为第一道锁。封印入口,永世不得回应召唤。”
张真源猛地抬头,满脸是泪,鼻血流进嘴角,声音嘶哑:“那我呢?!我算什么?!如果我把‘守门人’锁进去,那我还是我吗?!”
“你仍是创世之主。”那声音说,“但你将不再完整。”
他愣了许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一缕光,从胸口被硬生生抽出。那光极细,却极亮,像一根烧红的针,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不肯走的挣扎。
他咬着牙,把那缕光推向深渊裂缝。
光落入黑暗的瞬间,凝成石像轮廓——无面,盘坐,唇裂如刀劈。
幻象断了。
贺峻霖仍站在原地,手还举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外面,废墟边缘。
宋亚轩猛地睁眼,左手掌心血种剧烈搏动,像要跳出皮肉。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上龟裂的地面。
“我看见了……”他声音发颤,“他不是程序……他是被撕出去的……那一部分……一直在下面等……”
丁程鑫一把揪住他衣领:“你说清楚!谁在等?!”
宋亚轩抬眼,眼里全是血丝:“张真源自己……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锁进了影渊……为了当‘守门人’……为了不让门关上。”
丁程鑫手一松,踉跄后退两步。
“放屁……”他声音低下去,“他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不说……自己一个人扛?!”
刘耀文站在裂隙边缘,影丝已织成网,贴附在黑雾表面,感知着深处的一切。他忽然皱眉,低声:“贺峻霖……在流血。”
马嘉祺靠在老树根上,脸色灰败。他抬起手,指尖沾血,在空中划下一道符印,咬牙吐出几个字:
“我以秩序之神之名下令——禁止抹除意志。”
话音落。
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怀表指针疯狂倒转三秒,咔嚓,断了。
他跪下去,却笑出声:“哪怕……只是一丝裂痕……也证明你还在抵抗。”
黑雾深处。
石像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细微,却真实。
贺峻霖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他停在石像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抚上那道唇裂。
石像震动。
“可……我已不是完整的他。”HX-03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不再冰冷,而是沙哑,像锈住的铁门被推开。
贺峻霖没收回手。
他低声道:“可你是我听见的第一个声音。”
静默。
尘埃落下。
石像头部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看他。
“你记得?”HX-03问。
“记得。”贺峻霖说,“老树下,你唱那出《锁麟囊》,唱到‘你锁了,我就开’,声音抖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你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后来每次你笑,我都觉得……是在补那一声没哭出来的哽咽。”
石像剧烈震动。
铭文【HX-03】开始闪烁,一下,又一下,像心跳不稳。
“可我已被剥离。”HX-03说,“我不再是情感之体,只是守则的执行者。我不配……被叫名字。”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那句话?”贺峻霖问,“‘你锁了——我就开’。你明明可以删掉它,可以让自己彻底变成机器。可你没删。”
他靠近一步,额头几乎贴上石像的额头。
“因为你还在等。”他说,“哪怕你骗自己说你不等,可你还在等。”
石像不动了。
裂痕蔓延。
贺峻霖缓缓闭眼。
他将掌心的怀表残片,轻轻按在石像心口。
神血顺着金属流入石缝。
刹那间,金光炸裂。
不是爆发,是渗出,像春天的第一道暖流,从地底慢慢涌上来,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幻象再次降临。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宋亚轩跪在地上,光种离体,化作金线,强行将六人意识拉入同一画面。
他们看见——
小小的张真源坐在戏台边,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他手里捏着一张糖纸,是橘子味的,皱巴巴的,但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小声哼着戏词,眼睛亮亮的。
“你锁了——我就开——”
他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豁口。
下一秒,光柱落下。
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天空。
“不……别动它……那是我最喜欢的……”
可那张糖纸,被一道无形之力抽走,卷入深渊裂缝。
他扑过去,只抓到一缕风。
画面切换。
千年后。
影渊最底层。
无面石像盘坐。
风静止,时间停滞。
可石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在模仿——捏住一张糖纸的动作。
丁程鑫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来。
他跪下去,拳头砸地,一声不吭,肩膀抖得像要散架。
刘耀文影丝一紧,整个人僵住。
马嘉祺闭眼,低声:“原来……他连喜欢的东西,都不敢带走。”
严浩翔低头看着终端,屏幕早已黑了,可他手指还在滑动,仿佛还能看见数据流。
他喃喃:“HX-03……不是信号源……是记忆残留……是情感的残响……”
黑雾深处。
铭文【HX-03】终于停止闪烁。
金光流转,化为三个字:
【已登记】
石像开始崩解。
不是炸开,不是粉碎,是像雪一样,一片一片,从内部融化。
光雨飘落,落在贺峻霖肩头、发梢、睫毛上,不烫,反而有点暖。
一道模糊身影浮现。
孩童模样,穿着破旧戏服,脸上还有未擦净的油彩。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
贺峻霖抬起手,迎上去。
指尖相触。
没有声音。
没有光爆。
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枯叶。
身影化作灰烬,飘散。
唯余半片焦黑糖纸,落在贺峻霖掌心。
他低头。
糖纸背面,一行稚嫩字迹,歪歪扭扭:
HX-04
他握紧。
指缝间,有灰烬飘出。
外面,严浩翔终端突然亮起。
红光褪去,转为柔和绿光:
null【新信号源激活】\
null【坐标:焚厄刀核心】\
null【关联宿主:丁程鑫】
丁程鑫猛地抬头,右臂传来剧痛,像有火在骨头里烧。
他低头,碳化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金光脉络,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操……”他低骂一句,却笑了,“轮到我了是吧?”
马嘉祺喘着气,勉强站起,看向裂隙深处。
老树根系从岩壁中钻出,蜿蜒如蛇,突然渗出鲜血。
鲜血在岩面缓缓流淌,凝成四个字:
轮到我了
刘耀文影丝轻颤,低声道:“树……在说话。”
宋亚轩看着掌心光种,那光种安静下来,却多了一丝熟悉的波动,像某种回应。
贺峻霖站在祭坛边,缓缓闭眼。
他感觉心口一震。
静默之轴的位置,传来一丝微弱的轻颤,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了敲门。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的焦糖纸。
“下一个。”他轻声道,“换我来找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