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贺峻霖从裂隙中走出来时,风死了。
灰烬悬在半空,像被冻住的雨滴。他脚步很慢,左眼银纹尚未褪去,边缘渗着血丝,顺着颧骨滑下,在下巴凝成一粒红珠。他没抬头,只把掌心那半片焦黑糖纸递出去。
严浩翔接住了。
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终端自动亮起。红光褪去,绿意如藤蔓爬满屏幕,坐标浮现:【关联宿主:丁程鑫】。
他低头看糖纸背面——HX-04。字迹歪歪扭扭,是小孩写的,带着点缺牙漏风的稚气。
严浩翔猛地抬头,看向站在焚厄刀旁的丁程鑫。
贺峻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轮到他了。”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轻了。老树根脉在地下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惊醒。废墟上漂浮的金灰微微震颤,几片糖纸残烬打着旋,落在丁程鑫脚边。
他站在那儿,右臂垂着,皮质护腕早已碳化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焦肤。金光从皮肤裂缝里透出来,顺着血管往心脏爬。一寸,又一寸。
突然,剧痛炸开。
他闷哼一声,右手猛地抱住右臂,指节发白,额头青筋暴起。碳化的皮肉下,金色脉络如熔岩奔涌,烧得他整条胳膊都在抽搐。
终端机械音响起,冰冷得不像话:“宿主认证中……神经同步率37%……检测到抵抗意识,启动强制绑定。”
“放我出去!”丁程鑫猛然抬头,眼底通红,“我不当什么狗屁宿主!听见没有?!我不是他留下的破烂零件!”
他反手拔刀。
焚厄刀半埋于地,刀身布满裂痕,此刻却轻轻一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咬牙,刀锋调转,直指自己右臂。
“咔——”
刀刃距皮肤仅寸许,却被一层无形屏障弹开。反震之力让他踉跄后退,肩撞上老树根,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操……”他喘着粗气,嘴角咧开,笑得难看,“连自断都做不到?老子现在连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就在这时——
焚厄刀轻颤。
不是震动,是某种更细微的、近乎呼吸般的律动。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刀身里传出。
极轻,极细,像风穿过枯枝。
“你锁了——我就开——”
是《锁麟囊》的调子,张真源常哼的那一段。声线模糊,断续,却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疼。
丁程鑫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头,盯着那把刀,眼神像要烧出火来。
“……别学他说话。”他声音发抖,“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用他的声音?”
刀身再震。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轻,更弱,仿佛只是回音残留。
“你锁了……”
丁程鑫猛地扑过去,一脚踹在刀身上。
“闭嘴!”
轰——
金光炸开,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他被震得跪倒在地,右臂剧痛如撕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马嘉祺踉跄上前,抬手按在他右臂上,低声喝:“我以秩序之神之名下令——禁止剥离!”
空气扭曲,一道金符浮现,悬于丁程鑫头顶,缓缓压下。
可就在触到他皮肤的瞬间,金符咔嚓碎裂。
马嘉祺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怀表指针疯狂倒转两秒,咔嚓,断了。
他跪下去,撑着地面喘息,声音嘶哑:“不行……这不只是程序……是他的意志在选你……我们拦不住。”
丁程鑫抬头看他,眼里全是血丝:“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今天?”
没人应答。
严浩翔低头看终端,手指微颤;刘耀文影丝垂地,没抬头;宋亚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贺峻霖闭着眼,左眼银纹裂开一丝血线,顺着脸颊流下。
丁程鑫笑了,笑得肩膀发抖。
“好啊……一个个都瞒着我。”他抹了把脸,手上沾了血和灰,“就我像个傻子,天天替他挡刀,替他骂人,替他发疯……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是真的烦我……”
他声音低下去,像被砂纸磨过:“原来我早就是他选好的人了。”
泪水砸进尘埃,溅起一圈金灰。
就在这时——
焚厄刀突然轻颤。
不是声音,是温度。
刀身传来一丝暖意,像有人轻轻握住了它。
宋亚轩忽然上前。
他左手掌心黑昙花绽放一瓣,指尖蘸银血,轻轻点在丁程鑫右臂裂口。
“唔——!”
丁程鑫猛地抽搐,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记忆翻涌——
千年前,天裂。
第一道清除光束落下,银白如刀,直劈张真源。他被钉在空中,十指张开,像一只被钉在天幕上的鸟。
丁程鑫怒吼着扑出,焚厄刀横挡。
光束击中刀身,瞬间炸开,热浪掀翻大地。他右臂血肉焦黑,骨头裸露,却仍死死握刀,站在张真源身前。
“谁也别想动他!”他嘶吼,声音撕裂,“有本事冲我来!”
张真源在他身后,轻声说:“……谢谢。”
画面断了。
丁程鑫跪在地上,喘得像要散架。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碳化皮肤下,金光脉络正缓缓跳动,与记忆中的伤痕位置一模一样。
“……原来我早就……选过了……”他声音发颤,“那时候……我就该知道……我根本逃不掉。”
他缓缓抬头,环视众人:“你们呢?你们也都记得吗?”
严浩翔点头,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我记得。那天你右臂报废,张真源哭了。他说,‘丁程鑫不该为我变成这样。’”
刘耀文低声道:“我也记得。你昏迷七天,他守了七天。第八天早上,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封进了影渊,说‘至少得有人能一直喊他的名字’。”
宋亚轩轻声说:“你每次替他受伤,他都记着。他说,你是第一个敢对着他发脾气的人,也是第一个不怕他神格失控的人。”
丁程鑫怔住。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攥着糖纸,写过歪歪扭扭的小诗,也握过刀,砍碎过无数敌人的头颅。
“我不是替代品……”他喃喃,“我不是备份……我不是他留下的烂摊子……”
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服自己。
“……我是丁程鑫。”
焚厄刀轰然爆亮。
金光如潮水奔涌,从刀身裂痕中喷出,缠绕上他右臂。终端数据流暴涨:“神经同步率89%……情感共鸣确认……启动最终绑定。”
他仰头,闭眼,任金光将自己吞没。
“我不是为了当什么守门人才活下来的……”他低声说,“我只是……不想看他一个人死。”
金光骤收。
他缓缓站起,身体开始半透明化,光从骨骼间渗出,像体内燃着一盏灯。他低头看了眼焚厄刀,又抬头看向众人。
嘴角扬起,笑得惨烈。
“这次……换我来守门。”
话音落。
身形如雾消散。
唯余焚厄刀深深插入祭坛,刀身铭文稳定流转,泛着温润金光。终端绿光闪烁:【HX-04·已登记】。
老树新叶飘落。
一片覆于地面,背面浮现四个字——“你锁了”。
焚厄刀柄裂纹中,缓缓渗出一滴金液,形如泪珠,悬而不落。
严浩翔终端自动更新日志:
【HX-04认证完成】\
【守门人序列激活】\
【等待HX-05响应……】
宋亚轩掌心血种轻颤,似有回应。他低头看手心,黑昙花第六瓣微微开合,像在呼吸。
刘耀文影丝悄然探向地底,感知到另一道微弱心跳——不在影渊,不在祭坛,而在更深的黑暗里,像一颗被埋藏的心脏,缓慢搏动。
远处,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灰雾,照在空荡的祭坛上。
风起了。
卷起几片金灰,打着旋,落在贺峻霖脚边。
他缓缓睁开眼,左眼银纹尚未褪去。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糖纸碎屑,轻轻握紧。
老树根脉再次搏动。
树干背面,新刻痕浮现——“门已闭,心未锁”。
那滴泪状金液,终于落下。
坠入刀缝,无声无息。
\[本章完\]